八月由赵越胜的《燃灯者》拉开序幕,先是被《读书》杂志上赵越胜的音乐信笺《圣殿在静穆中屹立》所吸引,然后一口气读完《燃灯者》,被一种弥漫天地的厚重的悲怆所笼罩,透不过气来。这个月下旬得知《燃灯者》已在大陆出版,我还没有拿到书,据说原本三篇文章已删去两篇,剩下的一篇也颇多删减,殊为可惜,然,能出版终究是好事。
微博摘书:想先生这一代读书人运气真差。古来“士可杀而不可辱”,而国朝治士,前是先辱后杀,后是辱而不杀,再后,直教读书人自取其辱,乃至不觉其辱,甚而以辱为荣, 反辱同侪,竞相作辱人者的同道。清流尽扫,士林心死,其哀何之?先生知其辱而保其尊, 守其弱而砺其志。信大道如砥,虽身不能至而心向往之。——《辅成先生》
月初收到《读书》第八期,迫不及待翻到后面看《圣殿在静穆中屹立》(下)。我不懂音乐,古典乐更是完全门外,但赵越胜的文字很吸引很优美,而且,有音乐以外的东西。微博上萧轶说其实完全可以把赵越胜的音乐随笔结集出版,我很赞同。
微博摘书:正如巴赫的神圣不离俗常,美与高贵亦藏身于日常操持。生命中所求不多,但执著的那点儿东西却一定是至高的境界。卡夫卡对此亦悟得深:“我们没有必要飞到太阳中心去,然而我们要在地球上爬着找到一块清洁的地方,有时阳光会照耀那块地方,我们便可得一丝温暖。”——赵越胜《圣殿在静穆中屹立》
8月上旬蒙亲爱的老师惠赠我一套她主编的“哲思美文精选”,爱默生、纪伯伦、泰戈尔、鲁迅各一本,装帧漂亮,选文精彩。鲁迅那本已被某人据为己有,天天放在包里,说随时有空拿出来读一读。
微博摘书:中国人自然有迷信,也有“信”,但好像很少“坚信”。我们先前最尊皇帝,但一面想玩弄他,也尊后妃,但一面又有些想吊她的膀子;畏神明,而又烧纸钱作贿赂,佩服豪杰,却不肯为他作牺牲。崇孔的名儒,一面拜佛,信甲的战士,明天信丁。宗教战争是向来没有的,从北魏到唐末的佛道二教的此仆彼起,是只靠几个人在皇帝耳朵边的甘言蜜语。风水,符咒,拜祷……偌大的“运命”,只有化一批钱或磕几个头,就改换得和注定的一笔大不相同了——就是并不注定。(鲁迅《运命》)
有一套朱生豪译《莎士比亚全集》和一本诺顿原版《莎士比亚全集》,近来本无精力啃大部头,对照着每晚读一点,纯为取乐,比二十岁出头读莎翁,又是一种感觉。
微博摘书:请不要拒绝睡神的好意。他不大会降临到忧愁者的身上;但倘使来了的时候,那是一个安慰。Do not omit the heavy offer of it.It seldom visits sorrow;when it doth,it is a comforter.——《暴风雨》第二幕
看朱生豪译莎翁《维洛那二绅士》,学到一个新成语“克绍箕裘”,别说用过,好像都没见过,出自《礼记 学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莎翁原文“a son that well deserves the honour and regard of such a father”,看似信手拈来的一个成语,用在这里浑然天成,古早味十足。
吃得太饱的人,跟挨饿不吃东西的人,一样是会害病的,所以中庸之道才是最大的幸福。富贵催人生白发,布衣蔬食易长年。They are as sick that surfeit with too much as they that starve with nothing.It is no mean happiness,therefore,to be seated in the mean.Superfluity comes sooner by white hairs,but competency lives longer.——《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二场。
我记得我曾经把一颗豌豆荚权当作她而向她求婚,我剥出了两颗豆子,又把它们放进去,边流泪边说:“为了我的缘故,请您留着作个纪念吧。”——莎士比亚《皆大欢喜》 这是我看过最悲伤的情话,出自一个小丑之口。I remember the wooing of a peascod instead of her, from whom I took two cods and, giving her them again, said with weeping tears: “Wear these for my sake.”这次原文是豆友antares提供,我还没去翻,她认为最后那句Wear these for my sake翻得比较累赘,我认同,并觉得有点走形。
还有一些发散性读书,如看新版《水浒传》,觉得阎惜娇嘴唇很性感,于是:
微博摘书:写红唇的字句,印象最深是冒辟疆《影梅庵忆语》写董小宛:“宣瓷大白盂,盛樱珠数厅,共啖之,不辨其为樱为唇也。”其次则是曾朴《孽海花》里写霞芬:“眉翠含颦,靥红展笑,一张小嘴,恰似新破的榴实。”古人惯用水果来比女人肢体五官,色香味的联想现成。哦,霞芬其实是男人。
看到微博上有人谈翻译,于是:
微博摘书:翻了一下许渊冲的《中诗英韵探胜》,挺有意思,从小背熟的诗词换种语言出现,好像身边的熟人突然改了着装风格。如《关雎》中“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翻成“here long,there short,is the duckweed,to the left ,to the right,borne about by the current."
讨论翁同酥翁同龢、何炸麻何祚庥,想到张岱说天下学问最难对付是夜航船,于是:
微博摘书: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威慑,卷足而寝。僧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每次看这个段子,只想对自己吼:shut up!
跟盆友聊叶嘉莹,思维跳跃到顾随,于是:
微博摘书:看顾随给周作人的信,有句“惟弟子刻下正致力于富有蒜酪风味之元曲“,心想虾米叫蒜酪风味?又臭又香?查词典,说北人食蒜酪,故指代北方少数民族。《万历野获编》里有“嘉隆间,度曲知音者,有松江何元朗,畜家僮习唱,一时优人俱避舍。然所唱俱北词,尚得金元蒜酪遗风”。还不如字面含义丰富呢!遗憾!
当然了,主业是读萧红写萧红,但是不轻易谈了,封坛中。只有一条。
微博摘书:你美好的处子诗人,|来坐在我的身边,|你的腰任意我怎样拥抱,|你的唇任意我怎样吻,|你不敢来在我的身边吗?|你怕伤害了你处子之美吗?|诗人啊!|迟早你是逃避不了女人!——萧红《春曲》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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