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汪曾祺,大约都是读后期的小说、散文多些,因此留下个印象——冲淡。按照文如其人的思路推想,汪曾祺本人应该也是温和闲适、波澜不兴的吧!这几天零散着看汪曾祺的散文,才惊觉原来当汪老还是小汪的时候,也曾经想不开过呢。 在回忆沈从文的《星斗其文,赤子其人》中,写到1946年他在上海找不到工作,人很颓丧,恩师沈从文写信教训他说:“为了一时的困难,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甚至想到要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中有一枝笔,怕什么!”也就是说,汪老当年也曾因为失业而向人哭诉,甚至扬言要自杀。于是,我心目中年轻时候汪曾祺的形象,一下子由一个一脸恬淡、骑牛吹笛的牧童变成了头发凌乱、抽烟喝酒的颓废派。不过说真的,我无比向往汪曾祺与沈从文之间“多年师生成挚友”的感情,沈从文的教训一点都不严厉,更像是鼓励,温情脉脉的,想必收到信的汪曾祺会鼻子一酸、热泪盈眶吧! 何孔敬在《长相思朱德熙其人》中也提及一件趣事,当年朱德熙的同学兼挚友汪曾祺失恋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两天两夜,不吃也不喝,幸亏朱德熙来了,还卖了一本书,拿钱请他到小酒馆里吃饭喝酒,这才排遣了汪曾祺的失恋之苦。于是我心目中的年轻汪曾祺又变成了一个“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式的痴情少年。 汪曾祺和朱德熙的友情比起跟他和沈从文来,又是一种类型,汪曾祺的《致朱德熙》里录了几封信,都写得很有趣,如兴致勃勃地讲瓢虫分为两类,一种是益虫一种是害虫。(我记得小学里学过,一个是七星瓢虫,一个是二十八星瓢虫。)还比如不厌其烦地教朱德熙煮一种“金必度汤”(看起来好像是土豆蘑菇浓汤?),总之就类似于我们和极亲密的朋友之间的闲话,但是这种闲话,要两个人有共同兴趣爱好,还得心有灵犀才行,否则,无端端跟一个朋友讲瓢虫,人家是会拿异样眼光回敬的。
看起来,冲淡、温和还真不是天生的,谁没有年轻过呢,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偏激、极端过呢?有那么一两个良师益友一劝、一开导,也就好了,想开了,从弯路上回来了。所以啊,年轻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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