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南塘莲子熟

每当老家有人来,总捎带一些莲子作礼物,是人工种植、机器去芯的产物,干硬洁白的莲子在顶头上钻个孔,中段钻个孔,莲心去得干干净净,然后真空包装起来,上市销售。吃前先浸泡数个小时,然后或炖或煮,很便利,说起来也算特产了,以前家里就将买来的干莲子装进布袋,缝上袋口,通过邮局寄给北方的亲友。

不过记忆中我们是不吃这种干莲子的,这很好理解吧,岭南盛产荔枝,当地人肯定不大吃荔枝罐头,即使是在吃不上鲜荔枝的大冬天。

吃莲子是在夏末秋初。万绿丛中一点红、宛如水上仙子的莲花,风中摇摆够了,衣衫片片飘落,剩下拳头大小的莲蓬一日比一日绿,高高地擎出水面,也高出下面簇拥的荷叶,只待人来采。

提到采莲,《西洲曲》中的“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一句已被人吟烂。因为“莲”与“爱怜”的怜字同音,莲子的含义就格外旖旎,皇甫松的《采莲子》就很直白:“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拋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这简直是花痴了。

大概因为色彩鲜艳明快,又富于文化韵味,“采莲”从古至今都是画家偏爱的题材。我不懂画,随手贴几张网上搜来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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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摘莲蓬作为一项农活并没有那么诗意,我们老家那时候极少人大片种植莲藕,吃的多数是野生的,而那种适宜浅水行走的小船也不多见,一般人就划着仅容一人的木盆去摘,掌握不好平衡的话,会连人带盆一起翻到河里。水中多蚊虫,加上荷花荷叶梗上的小刺一不留心就能划破皮肤,所以要穿长袖衣衫,再用毛巾裹住头脸脖子。阳光和水面的反光刺目,戴上斗笠也是必要的。摘下的莲蓬顺手放在怀里,因为盆小,不能装太多,需要往返,费时费力。

不过小孩子们吃莲蓬是快乐的,拿它当零食,边玩边吃。嫩莲蓬好剥又好吃,小小的莲子又白又润,整粒丢进嘴里,清甜可口。莲心还没有变老变绿,所以吃起来也是津甜的。

小孩吃够了,主妇便动员他们将剥好的莲子放进碗里,晚夕在锅里一炒,稍稍搁点盐,是一道时令好菜。

莲子是水里养出来的,很娇气,剥出来了不立刻吃,就会风干,风味顿失。所以市场上卖鲜莲子的,都是边剥边卖。好一会功夫才剥一小碗,很不易得。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是我们老家人那时候一门心思在侍弄稻米和棉花上,从未想过可以靠莲蓬莲子发家致富,就是那些采莲蓬卖莲蓬的,也不过是农忙之余赚点小钱。所以秋风一起,莲蓬开始变老,采回来的要去芯才能吃时,便都不再去采了。碧绿的小蜂窝们于是仍然高高地擎出水面,也高过荷叶,随着风来一忽儿向左一忽儿向右地舞蹈。再过不久,荷叶枯败,莲蓬变成褐色,垂下头,莲子掉落到河底淤泥里,静静等待明年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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