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湖北的娃儿乃们伤不起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则故事:北京某建筑工地上的搬运工跟设计师挺熟,有次俩人凑一块聊天,才知道他们是同一年参加的高考,那年高考全国试卷统一,搬运工是湖北人,考了500多分落榜,设计师是北京人,400多分上了大学。

真假不知,看了心里很堵,晚上就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十几岁,在上晚自习,恐惧感醒来还挥之不去。知道我们湖北娃儿什么时候开始上晚自习么?小学四年级。

我们全镇有十所以上小学,只有一所中学。虽然上初中没硬性规定必须考到什么分数,但多半家长看孩子毕业成绩不好,也就不供读初中了,小学升初中的比例,不超过十分之一。

读初中上晚自习也就理所当然了,一般不会上到太晚,九点多就放学,但压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因为要考上了重点高中才有考上大学的可能。全市重点高中两所,录取率差不多是10%,这是下面镇上,对市区的孩子分数线降低,录取率高一些。大概还有3%左右的也能挤进重点高中,两个条件,一是分数不能差太多,二是家里赞助学校几万块钱(90年代中期的几万块钱啊)。

一上高中马上文理分科,开始围绕高考打转。我的高中班主任一进教室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教室一分两半,男生坐左边,女生坐右边,中间是唯一的走廊;女生不能穿新衣服,不能戴首饰(我悄悄把头花摘下来);不能嗑瓜子,那是长舌妇才干的事;抽屉不能上锁,他会随时检查⋯⋯

晚自习我记得是上到10点40,一共三节,前面两节是一个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第三节是一个半小时。高一高二每两个星期放一次假,周六中午放假,周日晚上上晚自习,到了高三改成每月放一次,方便住读的同学回家拿生活费。每到放假日,学校门口那条坑洼泥泞的碎石沥青路上就堵了个水泄不通,开往各个镇的小巴早早等在那里,售票员和司机扯开喉咙吆喝,同学们喜气洋洋地往车上挤,尘嚣漫天。

我当时住外婆家,放假一般不回家,抓紧时间补觉,曾经创造过直接从周六下午睡到周日下午的记录。等吃完晚饭到教室去,上座率已接近百分之百了,晚自习提前开始。

我最怕上的是数学晚自习,数学老师就是班主任,三年下来每个晚自习都是这样度过的:前两节中间不休息,做一套考卷;第三节老师在讲台上批改考卷,我们在下面再做一套。每考一次,老师要奖励最高分一块钱,资金来自早晨迟到者的罚款,和班主任的自掏腰包。我数学一直是弱项,但是三年下来,也拿了几十块奖金,因为考得太太太频繁了,太多题目早已做过几十几百遍,细心一点考满分丝毫不难。

晚自习上到十点四十,老师再拖拖堂,基本上十一点才正式散场,不过这天可没算完,很多人尤其是女生回到寝室洗漱完毕后上床还要打着手电筒再看一小时书,第二天六点之前铁定得起床,不然早自习要迟到的。有些时候我下了晚自习两手空空回家,班主任看了批评说我学习不积极,晚上睡太早。所以甭管看不看,下了晚自习还得夹本书回家。

早自习迟到除了罚钱,还要负责打扫教室。打扫教室一般是在晚饭时间,扫起来扫帚飞舞,尘土滚滚扬到了空中,还没等尘埃都落下来晚自习已经开始了,我们坐在教室里,吸着饱含灰尘的空气,任由尘土落在头发上、身上、书上,日光灯嗡嗡作响。

老师上课一般喜欢把前后门以及窗户都关上,为的是隔离噪音,但是到了夏天气味可不好闻,不大的一间教室装了八十多号人,每个人身上的汗馊味和一些人的脚臭味臜着,每每老师从外面进来,在门口总是要被那股味儿撞到。

有一年夏天流感,想到几天病假可能造成的损失,班主任在教室里支了个酒精炉子,倒了几瓶醋在炉子里烧,强酸味弥漫着整间教室,和汗味、脚臭味、油墨味、饭菜味混合在一起,把人整个头包得严严实实,从早到晚不散去,我身体向来不错,那次架不住吐了个昏天暗地。

有次晚饭我没回外婆家吃,在学校食堂打了份饭,坐在靠窗一个同学的座位上吃着。班主任进了教室,径直走到我的座位,掀开桌盖,细细翻找起来,周围同学窃笑,班主任一抬头,正好看到我瞅着他,很淡定,拿起我桌里的几团废纸说:“我帮你扔了吧 。”他要找的是小纸条,那时候同学之间都兴递这个,可我从来不存。

寒假暑假都不超过半个月,短短的假期之后,总有同学决定不再来了,有的是成绩不好放弃了,有的则是家里负担不起。有一个男同学矮矮瘦瘦的,一天到晚没精打采的样,成绩却很好,总是前三名,他也在一个暑假后辍学了,他妈妈去世,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他爸爸实在供不下去了,班主任觉得很可惜,和班长坐了小巴去他家劝,但也没能把他劝回来。学费不算多,生活费才是大头。

唯一的娱乐是听歌,我那时候迷上了个台湾男歌手,买了好多他的磁带,每晚睡觉前都要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磁带一面放完就自动跳了,早晨被闹钟吵醒时发现耳朵里还塞着耳机。磁带也不好买,好朋友父母在武汉做生意,她每过几个月就要到武汉去一次,我的磁带都是她给捎的。我们好久没联系了,听说她继承父业做生意,现在资产几千万。

朝夕相处三年,班主任变和蔼了,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他对我们简直是温情脉脉,晚自习的例行试卷我已经产生了生理抵触,实在做不下去,就干脆整个晚自习听歌发呆,交白卷,跟我一样的同学有好几个,班主任看了,什么也不说。

到了高三,联考的密度越来越大,几乎是每月一大考,半月一小考,每次考试按上次考试成绩排名排座位,一考就是五门,两天半。考完是总结大会,讲解试卷,划重点难点,然后准备下一轮考试,最后半年基本是这么过的。高考前别人问紧不紧张,一点感觉都没有,考太多麻木了,只希望早考早了,考完解脱。

高考我是全校文科第二名,进了一所全国大概排名一百左右的大学,因为不是211工程大学,据说现在有些学校限制我们考它的博士,当然了,有些单位不招我们学校的毕业生。那届我们全校几百文科生,唯一进了还算名校的是第一名那位女生,其余的要么跟我差不多,要么比非211还非211。达到本科专科线的,总共不超过30%。很多过了线的同学选择复读,包括一个考了五百多分达到一本线的女生,后来她果然上了名校,还有几个同学也考得不赖,上了不错的学校。

进了大学发现班上很多外地招来的同学,分数远低于我们湖北农村考上来的考生。加上那年扩招,我们系有三分之一是扩招生。

我读大学还经常做噩梦,梦见又在考试,又要做数学卷子,一觉醒来浑身是汗。后来我爸知道了同学上名校的事儿(真名校啊,据说也叫第二党×校),开玩笑说早知道让我去复读了,说不准能上北大南开之类的。我知道自己绝没有勇气复读的,真复读也许会崩溃,反而搞砸,那些闯过了高四还考得很好的同学,真正厉害。

时间长了发现,我们那所非211大学,收容了很多因为差小小分数而没被第一志愿录取的人,随便捞一个湖北的,就能凑一块感叹要是我们户籍不在湖北,不就进了那XX学校,那结果不就牛X了吗?也许一切就改变了。

直到现在听人提起黄冈还有点不寒而栗,黄冈对我们来说不是地名,是个恐怖的词,黄冈意味着新一轮联考,意味着排名,意味着难度,意味着考卷。

有人把我们受教育的那种方式叫“填鸭”,真特么形象。填鸭就是先把饲料拌好,搓成细细的条,抓住成长期鸭子的脖子,掰开嘴把饲料往食道里面送,塞满为止,不给它任何活动空间,静静待着长肉。

如果本文开头那个故事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也有极高的现实性),真为我们湖北考生感到悲凉,从小学开始层层PK,熬了十多年,以为可以改变命运,结果改变命运的机会对我们并不公平,只因为是湖北考生。也许有人要说年轻时吃点苦不算什么,而且只是上学而已又没有去做苦力,再说还学到了知识。你可能不知道供出一个高中生对农村家庭意味着什么, 这且不提。那么美好的光阴本来可以不必在日复一日的做试卷中度过的,本来可以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不至于二十岁了还闭目塞听,本来可以学一门傍身的手艺不至于高中毕业了要从零开始,本来可以多读点书真正的书不至于上了十几年学却没有独立思考能力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甚至本来可以谈一次恋爱不至于相互暗恋了几年高考结束才敢拉一拉手⋯⋯

还有,如果不是这地狱式的高中三年,我们班上了大学的女生也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充足睡眠而一个个吹气球似的瞬间胖了起来。如果不是忙于睡觉,说不定就会找不同数量和质量的男盆友,那也许一切就都改变了撒,you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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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湖北, 高考

菜薹

梁实秋写食,说炒蔬菜以半熟不熟为最宜。这话有理,譬如菠菜、生菜,热锅滚油爆香姜蒜后,大把蔬菜入锅,稍稍翻炒几下,就可以调味出盘了。否则绵软稀烂,不好看也不好。有些蔬菜就非得炒至熟透不可,譬如菜薹。菜薹是家乡人的恩物,我们那里从前不作兴种大白菜,一到秋末冬初,菜园里一片萧肃,可食的新鲜蔬菜就只有菜薹了,红菜薹。红菜薹据说是湖北特产,红茎绿叶,开金黄的小花,从地里割回家后洗净,无论茎叶花,一律用手掐成寸长段,然后清炒。这是最主要的吃法,从秋末到年后,这盘清炒菜薹每天都会出现在大多数家庭的饭桌上。

我小时候对这道菜可说是厌恶,从不向它伸筷子。因为曾经吃过没有炒熟的菜薹,留下恶感。菜薹茎有食指粗细,表面一层皮,越老越厚,细心的主妇掐菜时会顺手剥掉茎上的皮,对切成两半,这样下锅炒容易熟。大多数时候则是掐好就倒锅里炒,叶子熟了但茎还远远没熟,盛起来上饭桌,结果一口咬下去,迸出植物的生浆来,那股生腥气在舌面上马上窜开了,直抵神经末梢,难受得打一个激灵,赶紧吐出来。留下这个坏印象后,我无论如何不肯再吃它。我现在仍然不吃芋头和柿子,都是因为小时候被麻了嘴。

尖椒的到来是家乡饭桌上的大事。从前我们基本不吃辣,辣椒是有的,青椒和红椒。青椒只能管夏天,红椒嘛,大量收获之后都剁成末,加很多很多盐,装进酱坛里封好倒置,作用不是调味,用来腌菜。腌最多是豆角和萝卜,豆角切成寸段,或者干脆不切,萝卜切块,投到酱坛里,坛口用塑料封严,仍然倒置,十天半月后就可取食,吃到第二年开春。这种酱菜也不辣,又酸又咸,不好吃,可父辈祖辈都爱吃,酱菜做得好不好,是衡量主妇能干与否的重要标准。来杭州后,妈妈来看我,每次必然要带一罐家里自制的酱菜,最后都是她自己吃掉了,而且对我不能欣赏这样的美味她表示十分不解。豆瓣酱我们也有,从前家家户户自制,略同于现在市面上的郫县豆瓣酱,不过味道是咸、微甜,不辣。

说回尖椒,就是干制小红椒进入我的故乡应该不超过十五年。从那之后,家乡人好像突然在烹饪上开了窍,拿菜薹来说,除了清炒,原来可以稍稍放点醋酸炒(以前我们不大吃醋,一瓶醋大约够一户人家用上一年的),或者再加点尖椒酸辣炒,奢侈的还可以割点梁上吊的腊肉,做腊肉炒菜薹。腊肉现在很少见自制的了,以前也是每家每户都有,过年杀猪留下的大块猪肉(其实也不算特别大,尺余长),抹上盐,用逢被子的白纱线系住一头,太阳下晒干,吊在厨房梁上,日日的烟熏火燎,肉缩得很紧,瘦的部分呈黑色,肥的是蜡黄色。吃时割下一块,洗刷干净,切薄片或小块,或炒或炖都好。腊肉不知为何,比新鲜猪肉要香数倍,与蔬菜同炒尤其借味。

我对菜薹改观时已经到了武汉。有年冬天我弟弟常和女友来过周末,他自小喜欢做菜,挺有悟性,到了我那儿就要露几手,做了一道酸辣菜薹,仍然是姜蒜爆锅,搁点尖椒,先炒茎再炒叶,临出锅放盐和醋,味道很不错,菜薹茎炒熟后生腥味已去,有一股特殊的醇厚口感,然后从中杀出一点辣味和酸味,比起清炒菜薹更适口,还下饭。

汪曾祺说炒菜的一个诀窍是素菜荤油炒,荤菜素油炒。听上去很有道理,荤油大概就是猪油吧,现在猪油好像已退出烹饪舞台了。不过素菜还是有法子荤炒的,譬如菜薹炒腊肉,先将切成薄片的腊肉下锅炼荤油,然后捞起腊肉,下菜薹爆炒,将熟时再倒腊肉同炒,最后调味。腊肉不宜太多,否则那股咸香要夺了菜薹本身的香味。这道腊肉菜薹我认为极其销魂,是荤素搭配相互借味的典范,不过我家乡人已经很少自制腊肉了,可惜。

去年过年回家,我们三个湖北人居然在武汉迷了路,车在城里兜兜转转几个小时才找到汉宜高速的入口,偏又下着大雨,深夜才带着一身寒气到家。我家人都没吃晚饭,做了十几个菜等我们,凭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座在炭炉子上,一到家就有蒸气腾腾的蒸煮汤饭端上来,最后上桌是我妈现炒的一道酸辣菜薹,热乎乎的和在饭里下肚,呵,到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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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菜薹, 清炒, 酸辣, 腊肉, 湖北, , 饮食, 蔬菜

无所不蒸的家乡菜

今天说起香椿炒鸡蛋,皮皮说清炒泥蒿和凉拌茼蒿也很好吃。

泥蒿我知道啦,菜如其名,有比较重泥腥味,我小时候很讨厌它,但长大了发现将它与香肠或腊肉一起炒,很能解腻,而且,裹上了一层荤油之后,吃起来竟然别有风味,渐渐就很爱它了。

但是茼蒿,我大惊,茼蒿是可以凉拌的么?

在我们老家,茼蒿都是蒸来吃的,切得碎碎的,和米粉拌在一起,加盐和鸡精调味,上蒸锅蒸熟,端出来就可以吃了。当然了,吃的时候茼蒿与米粉早已彼此骨血相融,茼蒿特有的味道被疏散,入口只是软绵绵的一团,很中庸,我不喜欢。

于是我问皮皮,难道不是整个湖北省都蒸茼蒿吃吗?皮皮答,那是蔬菜耶,怎么蒸啊!

我没告诉她,在我们那里,什么都拿来蒸的。

萝卜切丝,藕切块,白菜叶切碎,缸豆切段,土豆切块,茼蒿切碎,鱼切块,肉切大块,肋排切小块……全部裹上粗颗粒的米粉,加盐和味精调味,一起上锅蒸,然后一起出锅,被装进不同的盘子里,端上酒席,和年饭桌。

平心而论,这种做法比煎、炒、炸要健康多了,是不是?而且味道也不赖。譬如蒸萝卜丝,糯糯的,有点清甜,入口即化,如果蘸点香醋,唔嗯,妙不可言;再譬如鱼,因为裹了一层米粉,蒸不老,鱼肉嫩滑,蘸点香醋,入口即化,唔嗯。

从视觉效果来看,蒸菜也很具审美价值。那些个生鲜活泼、形态各异的蔬菜、肉类在经过了大规模动刀子,涂脂抹粉之后,紧接着又被送进了桑拿房,出来时一个个低眉顺眼、粉头粉脑,就像被赐浴华清宫之后的美女杨贵妃,“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不过想想,在家里地上造出了个泥窝,才得以牵着父母的衣角去赴宴,结果一桌十二道菜,从第二道到第十一道全是蒸菜,只有头尾两道逃逸,分别是花生米和银耳汤,吃起来难免有点昏昏欲睡,回家了还得找补一顿剩饭;除夕也是,巴巴地等了一年,老妈从早忙到晚摆满了一桌,结果左看右看都是杨玉环,只好借口饿过了头,晚上自己煮点面条吧!

这样的家乡菜吃了二十几年之后,我说点家乡的坏话,不过分吧?

我们那里是著名的水乡,水产丰富,像是藕啊、菱角啊、淡水鱼啊、鸭啊、蛋啊,很多。按说一个物质还算充裕的地方,人们应该好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吧,可是不,在我们那里,“好吃”是极大的罪名,对女人犹甚,连老人家口淡买颗糖吃,都会被邻居看不起的。所以,很悲愤,我们虽然紧挨着湖南,但一点也没受到风风火火的湘菜的影响,我们的菜里通常只有盐,后来增加了鸡精。一瓶醋用一年,是稀松平常之事,提都别提花椒、尖椒、蚝油、鱼露这些了,没听过。

好吧,取食材本身的鲜味吧!可是不,我们吃软怕硬,任何蔬菜都要炒到垂头丧气、不用咀嚼的地步,和着米饭在嘴里一拌,直接可以下咽了。

还有,我们好大喜功,讲面子。平时吃糠咽菜没关系,要是请客或者过年,一定要鸡鸭鱼肉俱全,但是一道一道地烧多么费柴火呀,于是集体上锅蒸,一锅了事,端上桌又气派又整齐。

最后,我们的男人全是大男子主义,除了干厨师这一行的,绝大部分男人一辈子都不会下厨房做一顿饭或给老婆打打下手。所以除夕当日,常常是男人们抄着手走街串巷嗑瓜子,女人们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幸好女人们很聪明,她们想出了一个对付冤家的法子——蒸吧蒸吧,一锅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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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蒸菜, 湖北, 泥蒿, 茼蒿, 香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