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闻香识美人

几年前,章小蕙在一次访谈中提及自己经常使用一款玫瑰香水,据说闻到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迷住,纷纷跑去询问她用的是什么品牌。访谈播出后,大家都很好奇,究竟这个谜一样坏女人使用了什么兵器令男人为之疯狂,答案很快揭晓,是Jo malonered rose。虽然坏女人们常常落到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境地,但仍有不少“良家”心里暗暗藏着一颗想要颠倒众生、让男人们为自己倾家荡产的梦想,那时Jo malone尚未在香港开专柜,但有什么关系,代购和网购可以帮你买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商品。当年Jo malone做客户分析的话,一定会发现亚洲客人的数量在猛增,呵呵,听说现在香港已经有了它的专柜。Jo malone能开拓出这一方亚洲市场,章小蕙不能不说是一大功臣。

然而拿到那支香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意外,竟然是纯粹的、彻头彻尾的玫瑰味,既没有前味中味后味的变化莫测,也没有麝香的勾魂摄魄,单单只是那种初夏清晨在玫瑰园就可闻到的雾气笼罩、带着晨露的花香,而且留香时间也不长,几个小时之后,只得一丝若隐若现的清香绕着身体游走,不是靠很近,或用鼻子刻意捕捉的话,几乎就算消失了。

这样简单的香水,与章小蕙那高挑丰满很霸道的身材,以及关于她的种种传言实在有些不符。

八卦完毕,切入正题。

红楼梦》第八回,贾宝玉去梨香院探望薛姨妈和宝钗,闻到宝钗身上有“一阵阵凉森森甜甜的幽香”,是她吃的“冷香丸”散发出来的。在刚刚翻过的第七回里,宝钗就已经对周瑞家的讲了这味丸药的来历,是一个秃头和尚给的“海上方”,同时还给了一包异香异气的末药做引,这个“冷香丸”的制作,“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末药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丸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成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罐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以花入药不算稀奇,但整味药全部用花,且全是白花,那它治的究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病呢?和尚说是从胎带来的一股热毒,发病时“也不觉什么,只不过咳嗽些,吃一丸也就罢了。”所谓胎里带来的热毒,是指妇女在怀孕期间与丈夫同房而对腹中胎儿造成的损害,我们中医讲究这个,西医是没有这个说法的。“热毒”用“冷香”来攻,可谓奇思妙想了。

但读的人不免生疑,想薛宝钗肌肤莹润体态丰韵,为人又是那么敦厚周到,曹公何以给她安排了一股“凉森森”的幽香?她身上不是理应带着一股醇厚优雅,使人如沐吹面不寒之春风的暖香才对吗?

再说林黛玉吧,第十九回“意绵绵静日玉生香”(我最喜欢的章回之一)里写贾宝玉饭后去潇湘馆串门,适逢黛玉午睡,贾宝玉和她一块躺床上闲聊,“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这香既不是带的,“冬寒十月,谁带什么香呢”,也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子的香”。读到这里,虽然黛玉不知,宝玉也不知,我们读者却知道这是“绛珠草”的香味,是林黛玉天然肌骨之香。

林黛玉瘦弱婀娜,身世飘零,在《红楼梦》里她性格多疑,嘴巴也有些不饶人。照读者如我想来,她身上才应该散发一股“冷香”,如她所住的潇湘馆里那片竹林般清肃,或者像黎戈写的线性的薄荷香。那种“闻之令人醉魂酥骨”的香气,不是更适合尤二、尤三姐妹和秦可卿这类性感尤物吗?

美人们的外形与她们身上的香味如此迥异,“闻香识美人”何以成为可能呢?其实,既然用了“闻”去识别一个美人,外形已不关紧要,内在才是根本。很多时候,如章小蕙、梦露这样有着肉弹身材的性感美人,内在也许简单到一塌糊涂,她身上很可能还留存着那些走loli路线的女孩们早已遗弃的纯真。薛宝钗看似一团和气,面面俱到,待人又付出了几许真心?林黛玉表面孱弱,为人孤高,其实对人最是掏心掏肺(后面再记),对感情也是保留最少,最豁得出去。

如此看来,美人们的香气,或者说她们迷恋的香气,比起她们的外形来,更能显示她们的内在取向,不是吗?

现在的美人们(男人女人)用香方式多多,除擦香水外,尚有香体乳可以擦在身上,气雾剂喷在头发上,清新剂喷在室内,精油香薰等等等等。

古人用香也有许多方法,其中的薰香很有意思。冒辟疆的《影梅庵忆语》中记道:“姬每与余静坐香阁,细品名香。宫香诸品yin,沉水香俗。俗人以沉香著火上,烟扑油腻,顷刻而灭。无论香之性情未出,即著怀袖,皆带焦腥。沉香坚致而纹横者,谓之横隔沉,即四种沉香内革沉横纹者是也,其香特妙。又有沉水,结而未成,如小笠大菌,名蓬莱香,余多蓄之。每慢火隔砂,使不见烟,则阁中皆如风过迦楠,露沃蔷薇,热磨琥珀,酒倾犀斝之味,久蒸衾枕间,和以肌香,梦魂俱适。”很香艳吧?

其实气味也是绝佳的记忆载体,和声音一样,而且它的储藏,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完成了。每次我闻到桂花香,就想起大四那年的秋天,晚上大约十点左右,从图书馆出来,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安静的校园里,路边教学楼的灯光透过树上层层叠叠的叶子泻下来,风中有些许凉意,但很温柔。看了一天的书,疲惫又放松,突然闻到馥郁的桂花香,一阵欣喜。

如果不是那片桂花香,我可能永不会再忆起那个平凡无奇的瞬间。

 

明天回家过年了。这里给各位朋友们拜年,就不一一骚扰了。年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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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红得趣四:给美人点睛

小时候喜欢拿铅笔四处涂鸦,尤其爱画美人,现在要是找出当年的课本来随手一翻,准会看到留白处一张由左右对称的尖脸、细长高挑的眉、大得不近人情的眼以及小如米粒的嘴组合起来的脸,跟日本漫画的女主角一个模样。要是能多翻几页,会发现所有的美人脸全都是这个搭配。读高中后就不爱画了,美则美矣,却不是人形。

真正的美人不会长得这样标准,她总是这里大了点那里小了点,或者这儿肥了些,那儿又瘦了些。神奇的是,这点点不标准常常非但不会于她的姿色有损,反而会造就一种独一无二的魅力,那个不标准就好象是“画龙点睛”的“睛”,添上了,美人才能从卷轴上走下来,前提是,“睛”也要点得恰到好处,不能跟毛延寿似的存心捣乱。

红楼梦》通部几百个女子,多数是豆蔻年华的女孩,其中很多都颇具姿色,国色天香者也不乏其人,如何写出她们每个人独有的容貌和品性,令读者读到她们的名字时眼前能浮现一个稍稍具体的形象来,这是一大难题。

不妨先随手挑个反面教材吧,尤侗的《瑶宫花史小传》写花史:“年可十八九,头上百花髻,戴芙蓉冠,插瑟瑟细朵,着金缕单丝锦(左索右殳),银泥五晕罗裙,鸳鸯袜,五色云霞履,妆束雅澹,神姿艳发,顾盼妩媚,不可描画。”读完之后,对花史的衣着打扮有了一个印象,但她的脸孔却是一团模糊,究竟这“妆束雅澹,神姿艳发,顾盼妩媚”的美人长着什么样眉眼呢?尤侗说“不可描画”!说这段是反面教材不是说尤侗写得不好,而是这种写法在《红楼梦》里肯定是行不通的。

这种写法应该跟当时绘画的手法有关(我对绘画一窍不通),讲究写意,意境出来了就成,不会细致地写她什么脸型,鼻子什么形状,嘴巴是大还是小等等。至于服饰的详写,也大半是为了参与对人物身份、性情的塑造。我在一位豆瓣友邻的相册里看到吴友如绘的金陵十二钗,就是这种画法,不妨拿最典型的妙玉图来看,发式、道袍、拂尘,以及她身处的环境,都很清晰,一看便知她是金陵十二钗中的妙玉,但她背对着我们,看不到她的容貌。这种画法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自有它的妙处,但在我看来,它也有一个缺陷,就是不适于画群像。如果在这张图上再添十个女子,全部背对着我们,然后会发现,再怎么在服饰、体态上做文章,也不免有一两个会流于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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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既然要画一幅美人群像,自然不能沿用传统笔法了。依我看,红楼梦的笔法可称之为“点睛法”,还是讲究写意的,也细写服饰,但曹雪芹给他笔下的女孩们在容貌或性情上都增添了一两处“不标准”,如此一来,黛玉与宝钗虽然都有倾国倾城之貌,但一读便知二人是环肥燕瘦,各有风韵。

《红楼梦》第三回黛玉初进贾府,众人眼中的她“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又一段自然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这几句话落实到一个词就是“瘦弱”,林黛玉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身体不好,有西子捧心之态。及至与宝玉相见,宝玉说她“眉尖若蹙”,就是眉头微微有点皱。瘦弱加愁眉,林黛玉的性格、命运便已跃然纸上了。

也是第三回,王熙凤的初次亮相在曹雪芹笔下很隆重,单是服饰描写就用了不少篇幅:“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下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鱼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穿福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罩翡翠洒花洋绉裙。”这个穿戴完全担当得起“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的赞美,曹雪芹这样写,一来是表明王熙凤的出身和她此时在荣府的地位,二来,当时的王熙凤也理当是整个荣府最具风头的女子,小姐们还太小,太太们又太老,正当年龄的李纨又守着寡,只有她是一道最艳丽的风景线。说到王熙凤的长相,曹雪芹写道:“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丹凤眼是一种很美的眼形,狭长,眼尾上扬,再配上同样上扬的“吊梢眉”,则整个眉目十分有神采,隐含英气。你看,同样写眉毛,林黛玉是“罩烟眉”,“眉间若蹙”,而王熙凤是“柳叶吊梢眉”,两相比较,足可看出王熙凤的性情要强势、粗放得多。

写王熙凤眉眼那段,脂砚斋批:“非如此眼,非如此眉,不得为熙凤,作者读过《麻衣相法》。”参照这个批注再看其余几个女子的长相:

宝钗:“肌肤莹润”,“容貌丰美”,“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可见宝钗皮肤白皙水润,身量稍稍丰腴。古人说“心宽体胖”,宝钗量大能容,因此才能出落得这样水蜜桃般饱满。

香菱:“眉心原有米粒大的一点胭脂痣”。我们现在还管眉心的痣叫作“美人痣”。

探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探春眉目间也有英气。

等等等等。

至于性情嘛,《红楼梦》里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几个性格上有棱角的女子,如黛玉、湘云、探春、凤姐、晴雯等人,至于袭人、麝月这样温柔又稳妥的,虽然着墨甚多,但给人的印象较前面几位要模糊得多。

性情方面留待以后再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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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红得趣三:古典式初遇

说到一见钟情,首先想到的总是董小宛冒辟疆

张明弼的《冒姬董小宛传》里写当初董小宛色艺双精,在秦淮已经很有名了,且自视甚高,曾揽镜自语道:“吾姿慧如此,即诎首庸人妇,犹当叹彩凤随鸦,况作飘花零叶乎?”意思是说我既如此美貌又聪慧,即使是给普通人做妻子,都有些辱没,更何况委身在这花街柳巷呢!可见能令董小宛看得上眼的男子,实在不多。

而冒辟疆呢,不仅家里有钱,才华过人,而且长得也很帅。张明弼说他“姿仪天出,神清彻肤,余常以诗赠之,目为东海秀影”。一个男人,又帅又多金又有才华,那他肯定不缺女人,而且,肯定会被女人们惯坏,张明弼说当时的情况是“所居凡女子见之,有不乐为贵人妇、愿为夫子妾者无数”,就是说,凡见过冒辟疆的女子,都情愿放弃贵妇的头衔,而做他的妾室。这大约是实情吧,试想,一个冒辟疆这样的年轻男子,和一个老朽无力的达官贵人,换我也会选择前者!女人们既如此追捧,结果就是“辟疆顾高自标置,每遇狭斜掷心卖眼,皆土苴视之”,这简直就跟没挨过饿的人会挑食一样,是肯定的了。

话说当年董小宛和冒辟疆一个是年华正好,一个意气风发,那年冒辟疆去赶考,他的几个同道中人如侯朝宗等人都向他盛赞董小宛;而董小宛也经常在文人啊上流社会的宴席、集会上听到冒辟疆的名字。双方都是久仰久仰了,但冒辟疆几次上门求见,都跟董小宛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一日,姬方日醉睡,闻冒子在门,其母亦慧倩,亟扶出相见于曲栏花下。主宾双玉有光,若月流于堂户。已而四目瞪视,不发一言,盖辟疆心筹,谓此入眼第一,可系红丝。而宛君则内语曰:吾静观之,得其神趣,此殆吾委心塌地处也。”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张明弼写来有些夸张,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个艳冠秦淮,一个风神俊朗,两个都自视颇高,不轻易付出感情的人,在这一瞬间都合了对方的眼缘,空气中都是两人目光交接时碰撞出来的噼里啪啦的火花。但第一次见面就仅止于这惊鸿一瞥了,两人真正结缘,要等到三年之后了。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一见钟情”,其实只能算相互有感觉,还谈不上“钟情”,但已足够浪漫。反而那种一见面就如火如荼,非彼此誓不嫁娶的,在我看来却不真实。

红楼梦》里讲男女初遇,我印象最深的有好几对。其一是贾雨村在甄士隐家中初遇丫鬟娇杏,因对方回头望了他两眼,他就暗暗把人家惦记上了,脂砚斋批他“古今穷酸,色心最重”,呵呵,算是一个自作多情的美丽误会。

其二是王熙凤初遇贾瑞,那一段真是写尽一个无能Se鬼的丑态,听听贾瑞怎么跟凤姐说的:“也是合该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在这个清净地方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嫂子也从这里来。这不是有缘么?”后面还有一段是:“我要到嫂子家里请安,又恐怕嫂子年轻、不见人。”曹雪芹写对话的工夫一流,单单是这两句话,贾瑞的情态、眼神、语气,已如在眼前,更有趣的是,如今的登徒子轻薄起来,用的仍然不过是这几句话。曹雪芹将贾瑞写得如此猥琐不堪,以致后来凤姐使计把他给整死了,也并不觉得凤姐可恨。

其三是红玉贾芸的初遇。合该着这俩人有缘,从长相到脾性,两人都很相似。贾芸是“俊容长脸,长挑身材,年纪只好十八九岁,生得着实斯文清秀”,而红玉呢,“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鬒鬒的好头发,挽着个(上髟下赞),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却十分俏丽甜净”,是否很有夫妻相?至少在容貌上很般配。两个人的脾性也都颇为上进,贾芸明明比宝玉年长得多,却腆着脸认他作父亲;而红玉呢,“因他原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向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显弄显弄”。这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曹雪芹写得轻描淡写,只是说红玉“下死眼把贾芸盯了两眼”,又说贾芸“听这丫头说话简便俏丽,待要问他的名字,因是宝玉房里的,又不便问”。如果不是后文红玉梦见贾芸的话,叫人压根无从猜到这俩人已情根暗种,但转念一想,不论贾芸还是红玉,其实都是很现实的人,没有那么多诗情画意,但他们很聪明,有心机,两人眼神交锋时,心里已经九转十八弯了,脸面上却是风平浪静,旁人如茗烟者,怎么会看得出端倪!

《红楼梦》里最曲折的初遇,当然数贾宝玉林黛玉的那次了。第三回林黛玉进贾府之后,已经由夫人口中得知了贾宝玉的种种劣迹,可以说是产生了一个坏印象,所以当她听说宝玉来了时,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宝玉,不知怎生个被惫懒人物,懵懂顽童?倒不见那蠢物也罢了。”及至一见,却发现是个翩翩公子哥,而且当时就大吃一惊,心想:“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这是典型先抑后仰的写法,而且由林黛玉的视角,带出贾宝玉的第一次正面亮相。

随后视角一转,由贾宝玉来打量林黛玉,补写林黛玉的形容、外貌,然后贾宝玉说出了他在整部《红楼梦》中的第一句话:“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至此读者是心领神会了,前缘已定,那个偿还眼泪的故事就要上演了。

然而《红楼梦》的脱俗之处就在于它很快就把读者从那种情调中拉了出来,脂砚斋说曹雪芹善用“曲笔”,这是的评,宝玉赠字“颦”给林黛玉后,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好,突然他劣性大发,又是摔玉又是哭喊又是闹腾,顿时把整个气氛破坏掉了,也把他“翩翩佳公子”的形象给破坏掉了,完全一黄口小儿嘛!

《红楼梦》就好看在这里,简简单单的男女初遇,它能写出四种完全不同的情调来,而就是同一个场景里,也能枝蔓横生。比起董小宛和冒辟疆的一见钟情,《红楼梦》写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第一次见面多点宿命感,但孩子气得多,毕竟两个人还不谙世事嘛。

 

发现最近又有点沉溺在《红楼梦》里了,缓一缓才好,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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