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听《开卷八分钟》,多半是在中午吃饭时,电脑上梁文道兀自谈着,我隔着一段距离一边咀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我怀疑长此以往会形成条件反射,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口腔开始分泌唾液。
也追看他的博客(少数追看的繁体字博客之一),不过网络阅读囫囵吞枣,只能算略读一下。
前几天的一个下午,窝在沙发里读《我执》,这本梁文道称之为“如果不是有人约稿,我根本不会无端动手”的文集,里面尽是一些如雪花般飘忽易逝的字句,它们所呈现的梁文道,迥然异于电视节目里侃侃而谈的书生,也不同于博客里的公共知识分子。但我竟很快入戏,渐渐以一种“暗恋”的心态去读它,事实上,倘若不是默默地喜欢着一个人,谁有耐性去听另一个人絮絮叨叨些微小如尘、淡而无味、一闪而过的念头。
读完上网一查,梁文道是魔羯,顿时觉得一切顺理成章。虽然男女有别,幽闭、克制却是魔羯的共性,他们是宁愿往深里钻了腐烂至死也决不愿大庭广众下暴露真相的一群人。所以梁文道由于稿约不得不写这些私人化、情绪化的断片时,仍不忘再来掩饰一下,譬如用“他”字代替“她”字,模糊性别,再譬如在跋里再申明一下“想了半天,才决定仿效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弄一批看起来很‘感性抒情’的思考笔记”。作者既然撇得这么清,作为读者我自然不能说读懂了他,权当自己入戏太深吧!
《暗恋的道德》里有这么一段:“因为这是单恋,一种不采取任何行动的恋爱。由于没有行动,所以一切行动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在脑海之中。幻想,当然是无所不能的。又由于一切行动都未曾发生,根据伦理学的基本原则,也就谈不上善或恶,道德或不道德。只有实际的行为才配得上道德判断,所以单恋,其实是超越善恶的爱恋。”这是多么魔羯的爱情逻辑啊,一切尚未开始之前,先进行道德估算,他们的激情都是规划好了的,倘若无法掌控状况,就“不采取任何行动”,单恋好了,无害的单恋,美其名曰“超越善恶”。
还有他反复提到芬妮摩尔的一句话:“想象一个男人生来就少了一颗心,他善良,正直,彬彬有礼,但就是没有那颗心。”这简直是魔羯男的写照,他们滴水不漏,认真上进,但就是无法柔软下来,没有办法不计算成本和收效,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一次,因为他们“就是没有那颗心”。
还有一篇《帝国》,他娓娓地写着晚上回到家里,检阅自己的藏书,翻出了书里的一些“异物”,如电影门票的票根,晚饭的收据等,他一一清理出这些东西,(洁癖,魔羯的洁癖),“放在一个大纸袋里,明早好拿去废纸回收箱”,因为他“一向支持环保”。然而结果是什么呢?
“满地都是书,我坐在中间,就像博尔赫斯笔下的那个国王,精心构筑了能够迷惑任何人与野兽的迷宫,足以抵御任何外敌,最后却困死了自己。”“隔绝”是这本《我执》的另一个关键词。
其实我想说,梁文道用文字构筑的这个迷宫幽闭却很迷人,但我怕,一开口就泄露了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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