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狗血的仕途

最近读《万历野获编》,对明史不熟,有如坠云雾的感觉。遂做点笔记,八卦八卦,理个头绪。

武宗一死,朱厚骢集成大统,立刻摆起了皇帝的架子,抵京之初,“辅臣杨廷和等请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以待劝进,上不许,辅臣辈不得已,乃以慈寿皇太后令旨,内外臣民即于行殿上行三劝进礼”。

《万历野获编》卷一中说武宗“宠优伶”,大概是搞同性恋,没有儿子,遗诏说:“皇考孝宗亲弟兴献王长子,聪明仁孝,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所以朱厚骢即世宗的父亲是兴献王。

世宗继位不久,他母亲章圣太后也来京了,这时候她还只是兴王妃,“礼部具仪从崇文门进东华门,上不允,命再议;由正阳左门进大明东门,上又不从,令再议;而诸臣又执前说,上乃亲定其仪,从正阳中门直入,以至他门及大内皆然。此旨既下,大臣等不敢复违,乃礼部具奉迎圣母凤轿仪仗,请用王妃礼如故事,中旨批出,竟命治母后驾仪以往”。可见朱厚骢在这件事上很执拗,虽然他当时才十四五岁,可能身边有人出点子。

为母亲争取到了太后待遇,朱厚骢也没忘记他死去的父亲兴献王。“世宗登机后,张、桂议更兴献王尊号,是时附和者尚少,且兴献王亦已安祀于观德殿矣”。这时候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物出现了,“嘉靖元年九月,听选监生何渊继璁上言,力请进考兴献王,且加帝号,立世室于京师,不宜远在安陆”,朱厚骢听了当然有正合吾意之感,于是 “命会议,无一人应者”,皇帝继位不久,还挺势单力薄。可怜的何渊惹了众怒,于是满朝文武一商量,把他选了个陕西平凉县主簿,远远地打发走了,并且“屡为上官笞挞”,没少挨揍。何渊在外地挨了几年,“自诉乞改京职,乃拜光禄珍馐署丞”,自己申请调回京城了。这个时候他原先的建议早已被皇帝实施了,“献皇帝称考久矣”。何渊不死心,又上疏,“请立世室,祀献考于太庙”,再一次击中了皇帝的心脏。皇帝又“下礼部议”,大臣们当然不同意了,于是展开了拉锯战,一方是皇帝坚持要把自己父亲请进太庙,一方是群臣坚持认为这于礼法不合。朱厚骢实在很执拗,“命内臣传示,必欲祔庙而后已”,也就是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席书是尚书,眼见双方谈不拢,于是“上密疏劝止,乃令止议世室”,相当于是双方各退一步。

何渊于是“复上祢庙正议”,“上亦下之礼部,礼臣乃会议立庙京师,别为祭享,亦无不可,且引汉宋故事为证。上亲定其名为世庙,名于太庙左右择日兴工”。何渊的几道疏,害得礼部上下忙乱不止,又要在京城大兴土木,自然就召来了不满,参与这次讨论的几位大臣“皆疏乞速正何渊缪议之罪”,你特么又不懂,瞎搅和神马!但是何渊得圣心啊,没有被弹劾,“止报闻而已”。

皇帝执拗,何渊得寸进尺,一点脸皮都不要,庙一建好,“又疏以新庙神路迂远,宜开别路,与太庙同门”。皇帝又听了,大臣们又群起反对,“谓改别路,当坏垣伐木,震惊宗庙”。最后的结果是“上乃命拆神宫监对房通路”。至此,举朝上下大概没人不讨厌这个贪得无厌的何渊了。

这还不算,何渊进而上疏,把自己前后的几道疏以及关于世庙的群臣进疏都编进《大礼集议》的续编里,不用说,皇帝又答应了,“命张、桂诸人谓为纂修官”。这事不知道是延宕了还是没办成,反正何渊自己修了一部《大礼续奏》,“并疏己倡议立庙之功数千万言”。

经过这些事,何渊的官是升了的,先是上林右监丞,到了《明伦大典》修丞,又升太仆寺丞。不过他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又上疏谓大典中寿安皇太后,今进谓太皇太后矣,请改在昔之误称,庶为全礼”。这次连皇帝也开始讨厌他了,“云毋得再扰”。何渊还不醒事,到了嘉靖八年,“上言璁等没其太庙世室之说,私汇其疏为五卷进之,且讦璁引汉哀别庙之缪,上怒甚,谪为湖广永州卫经历”。璁是张璁,当初兴献王进考,张璁引用汉哀帝的例子,说世宗是继统不继嗣,深得圣心。何渊最初上的那道疏,就是附和张璁的。现在何渊又说张璁例子引错了,这不是翻旧账吗,难怪皇帝大怒了。而且张璁是什么人呐,首辅!皇帝最宠信的人。

张璁因为名字犯了忌讳,皇帝赐名“孚敬”。世宗刚上位的时候喜欢吟花弄月,大学士费弘因此红了一阵子。但是张璁在这方面不行,于是“露章攻弘,诮其以小技希恩。上虽不诘责,而所出圣制渐希矣”。可见世宗是很在意张璁的,《万历野获编》里还有很多地方提及皇帝对张璁的信赖恩宠。何渊去招惹他,不是蜉蝣撼树吗?不知道他被贬到外地之后有没有再挨揍。

何渊从入仕到被贬,前后八年多,就纠结在进考和世庙两件事上,真是狗血的仕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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