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帕慕克之为帕慕克

orhan-pamuk.jpg

大小: 7.99 K
尺寸: 250 x 264
浏览: 68 次
点击打开新窗口浏览全图

说到新近出版的帕慕克随笔集《别样的色彩——关于生活、艺术、书籍与城市》,便不能不提这位土耳其诺奖获得者的另一本散文集《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看起来,《别样的色彩》似乎是裁完《伊斯坦布尔》这件锦袍后剩下的边角料,连帕慕克自己也在序言里承认这是一部“仅由碎片组成的作品”。

这本书的构成确实很杂,形式上有散文随笔、日记、演讲词、采访节选、序言和小说等,内容涉及作家永久的“模特”伊斯坦布尔、东西文化、成长经历、女儿父亲、写作阅读、身份、政治等诸多方面,写作时间更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至当下,横跨三十年。不过,可别以为这本书“一地鸡毛”,帕慕克不惜在序言里强调:“所有的碎片都置于一个框架之内,暗暗指向一个我试图掩藏的中心。”读完书的人如果再翻到序言部分,不免想找出这个“中心”来,心里似是而非地知道点什么,要表达出来却不那么容易。

或者,可以从书里提到的詹蒂利·贝利尼的两幅肖像画入手。一幅是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另一幅则是质朴的水彩,它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盘腿而坐,手握钢笔,全神贯注于一张白纸上。帕慕克认为画中的男子是一个画家,他透露自己初次见到这幅画时“向下凝视着这幅画,觉得我和它之间的距离,就像那位年轻画家与他面前的空白画纸的距离一样”,读者如我,联想到帕慕克沉迷于绘画的经历,不禁想,他在暗示什么。

这么说吧,《伊斯坦布尔》就如那幅穆罕默德二世肖像画,手法写实构图简单明了,绘出了这座城市的历史与现在,捕捉到了笼罩在城市和每个人头上的“呼愁”。它会成为经典,城市的名片。而《别样的色彩》则是那副水彩,更随意、质朴,所有碎片性的文字拼起来是一个人的形象,是作家奥尔罕·帕慕克五十多年的人生,他在这本书中呈现出来的姿态正如画中的画家,全神贯注,坐在一张书桌前,手握钢笔,打算在白纸上重建一个新世界。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孤独的时刻,从现实的世界里抽离出来,面对白纸,即将进入一个想象的世界。这是无人的中间地带,胸中同时怀着存在和不存在的两个世界,既孤寂又充盈。

是什么构成了作家奥尔罕·帕慕克?《别样的色彩》里每一篇文章都在提供着或多或少的答案,包括他的童年,父亲常常离家出走、在尼尚塔石一栋丑陋阴暗的家族公寓中度过的童年;包括从窗子望见的博斯普鲁斯海湾,包括父亲对文学的兴趣和给予他的自由;包括奥斯曼帝国的衰落和土耳其的“西化”;包括那个国家对知识分子的态度;包括他读过的书,影响过他的作家;包括所有他去过的地方,他遇到的人;他写下的句子⋯⋯

一幅水彩只能向观看者展示一个姿态,一个瞬间,可是由碎片拼成的《别样的色彩》向读者描绘了作者眼见的世界和他的思索,由此你更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用语言创造出那样的新世界,这个新世界的哪一部分临摹了现实哪一部分又修改了现实,是什么契机促成了它的诞生。

在写到阿尔贝·加缪时,帕慕克说:“如果我们喜欢某个作家,那并不是因为他把我们引入了一个至今萦绕我们心头的世界,而是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使我们成为现在的模样。”其实不止作家,生命中一切的经历,一切路过或常驻的人,一切看过的风景行过的路,甚至某一幅画,都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们会成为怎样的人,也决定了作家将写出什么样的作品。这,或许就是碎片的意义,就是作家试图隐藏的“中心”。

《 别样的色彩——关于生活、艺术、书籍与城市 》,奥尔罕·帕慕克著,宗笑飞 林边水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3月,36.00元

分享: 分享到新浪微博 | 分享到腾讯微博

Tags: 帕慕克, 奥尔罕·帕慕克, 伊斯坦布尔, 别样的色彩, 散文, 随笔, 碎片, 土耳其, 书评

无解的爱情之毒

在《纯真博物馆》之前,奥尔罕.帕慕克的作品只读过《我的名字叫红》和《伊斯坦布尔》。《我的名字叫红》给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它运用到极致的多角度叙事,因此它赢得了土耳其版《罗生门》的“美誉”;而《伊斯坦布尔》,翻开它你仿佛能感受到迎面扑来的土耳其风沙。相比之下,《纯真博物馆》来得温和多了,它用一个老人的口吻,从一只耳坠开始缓缓地讲述一段爱情往事。

情节其实极简单,三十岁的富家公子凯末尔在即将订婚的时候,爱上了他十八岁的远房表妹芙颂,并为她痴迷了三十多年直至生命尽头,其间,他将多年收集来的与芙颂相关的物品聚集起来,建起了一座“纯真博物馆”。于是,叙事仿佛就在这样一间博物馆里展开了,叙事人细细地把玩着馆内的藏品,从一只耳坠跳跃到一个盐瓶,或者一个芙颂抽过的烟头,一把芙颂摸过的把手等等,将它们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因为主人公凯末尔和芙颂十二岁的年龄差距,也有人将这本小说称为“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洛丽塔》”。这本名为《纯真博物馆》的小说按照它的主人公凯末尔的要求,应该是凯末尔为芙颂所建“纯真博物馆”的目录,为的是向后世的参观者讲述这段爱情,可是,正如博物馆展示的不是芙颂的生活,而是凯末尔的痴迷一样,小说呈现的也是一个陷入爱河无法自拔的男人全部内在和外在感观,作为爱情的另一位主角,芙颂,和这段爱情发生的背景伊斯坦布尔一样,成了对象和远景。从这一点上来说,它与以“洛丽塔”命名的小说一样,爱情和叙事都好似一场单方面的体验或冒险,分别仅在对象是土耳其美女,还是美国萝莉。

《洛丽塔》里的迷恋可以追根溯源到少年时未满足的青涩之爱,《纯真博物馆》里凯末尔迷上芙颂,是因为什么呢?他有美丽、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有一个可以看得见的幸福未来,有他生活于其中并如鱼得水的“上流社会”,而且,他也得到过芙颂的身体了,不存在“得不到的最好”之类缘由。倘若说是由于美好的性而产生的爱,凯末尔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芙颂之前他有丰富的性体验。究竟是因为什么,凯末尔会对芙颂迷恋到抛弃自己既往一切的地步呢?

其实,在追问的过程中,我已经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如果爱情的发生一定有“逻辑”可循,那它就不值得古往今来的文人、艺术家反复描摹和歌咏了,而追问之所以在我这里产生,是因为我生活在一个“逻辑”无处不在(甚至包括小说)的环境里。

就在我阅读这本《纯真博物馆》的几天里,从老家来了老Q的一位表妹,她来之前我们都知道她是在父母的要求下刚和恋人分了手,来散心的。而她并不避讳这点,主动说起(曾经的)恋人时忍不住脸上浮出笑意,说他很害羞很文气,就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一秒之后,她又带着一丝嘲讽说分都分了不想再提。有一次我们在车里等人,她主动说起分手是因为她妈妈“侦查”到男孩的妈妈“脑子不清楚”,我忙问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她又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先天后天,就是“比别人差点”。还有一次,她用与年龄不相称的老道口吻说将来要嫁人的话经济条件不能太差,肯定要养得起她和孩子,至于她婚后工不工作那得她自己说了算。但是一转眼一种落寞又在她眼里明明白白:“无论如何,这是我的初恋!”

我在表妹身上看到了“爱情”和“逻辑”的争斗,而且明白无误地了解到“爱情”已经败下阵来。似乎不难预见,几年之后“逻辑”将绞碎表妹身上仅剩的“纯真”,届时她成了她母亲的复制品,再将这强大、严格的“逻辑”传递她儿女身上,并坚信这都是为了他们好。

《纯真博物馆》里凯末尔在最后对奥尔罕以及读者说:“让所有人知道,我的一生过得很幸福。”从遇到芙颂的那一刻起,凯末尔的人生在旁观者看来无疑是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是悲惨甚至羞耻的,可他晚年的这句由衷表白不由得让人想问,看起来“正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正如我对表妹一直想问而没问的:“‘比别人差点’有那么大影响吗?”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爱情真是一剂无解的毒药,像凯末尔这样中毒之深以至终身无法将它排出体外的,又有几人呢,所以,也许正常的人生对中毒不深的人来说是更重要的罢!

» 阅读全文

分享: 分享到新浪微博 | 分享到腾讯微博

Tags: 纯真博物馆, 奥尔罕, 帕慕克, 我的名字叫红, 伊斯坦布尔, 洛丽塔,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