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荆楚年味

每到年关,各档电视节目贺年时总不忘提及饺子。正月吃饺子的传统由来已久,明人刘若愚《酌中志》记载当时过年的情形:“正月初一⋯⋯饮椒柏酒,吃水点心,即扁食也。或暗包银钱一二于内,得之者以卜一年之吉。”“扁食”就是水饺,明朝已有过年吃水饺的习俗。近人徐珂所撰的《清稗类钞》里也有关于水饺的记录:“其在正月,则元日至五日为破五,旧例食水饺五日,曰煮饽饽。然有三日、二日或间日一食者,亦即以之飨客。”饺子从初一吃到初五不说,还用来待客,也就是说在自家吃了饺子,走亲戚串门还接着得吃饺子 。

不过刘若愚与徐珂所记都是北方传统,在南方,据我所知,无论除夕一家团圆还是正月里待客,都没有让饺子上桌唱主角的。

南朝的宗懔是河南人,梁元帝时在荆州为官,他撰写了一部《荆楚岁时记》, 记载南朝时期荆楚地区一年中各个重大节令的来历、风俗等资料,开篇就讲到楚人过大年,正月初一“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这个传统保留至今,守岁到深夜的人们不等天光放明就起床,鞭炮爆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空气中是浓到凝滞的硝烟味。可惜这部文献没有更多关于饮食的记载,只提到这天要“进椒柏酒,饮桃汤。进屠苏酒,咬牙饧。下五辛盘。进敷于散,服却鬼丸”,是一些趋吉避凶的民间方子,与吃食无涉。

说来惭愧,从读大学离开家乡至今十余年,平日很少回家,但每逢过年就如倦鸟返林,千山万水也要赶回去,所以我从未见识过外地的春节,要是被问到其他地方的人怎么过年除夕又吃些什么,最多只能照书上得来的片鳞半爪揣度一下,毫无感性认识。我所熟悉的年味,只弥漫在故乡荆楚平原上。

在我很小的时候,家乡人备办年货是从熬麦芽糖开始的。熬糖工序多费时长,不是家家都办得来,通常几户人家通力合作。我爷爷是熬糖的好手,每年到了腊月,厨房的炉火就烧得通红昼夜不熄,家里暖烘烘的,冲进鼻子的都是麦芽的甜香。熬到一定时候,糖水可以舀起来喝,那种浓得化不开得香甜自我成年后就再也没有尝到过了,但是总喝不多,因为甜到令人想睡,而且嘴巴会被粘住。糖水熬成糖稀时盛出一部分,倾入大量的炒米,趁热搅拌均匀,搓成胳膊粗细的圆条,然后快刀嚓嚓嚓地切成一厘米厚的块状,这就是春节期间最主要的甜食——麻叶。锅里剩下的糖稀继续熬,直到凝结,然后出锅,趁热拉糖,拉糖是体力活,双手不间断地推拉才能把褐色的糖块拉成乳白的麦芽糖。拉糖总是由壮汉赤膊上阵,即使屋外飞雪连天,拉糖的人也是全身冒着热气的。

男人们熬糖拉糖时,女人们忙于腌鱼腌肉。从前的规矩是初一到初七商家停市,所以节前采买年货总是以几十斤论,无论猪鸭鱼肉,该杀的杀了,收拾干净,细细地抹上一层盐,堆放整齐,上面压上一块大石头,几天之后取出来,串上铁钩,晒在太阳下。所以每到腊月,不管家里多么贫寒,门前的晾干上总是会挂着一些腌制鱼肉的。

到了大年三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主妇早早起床,要演奏一出全年最恢宏的锅碗瓢盆交响曲了,主题是“蒸”。蒸菜用的是粉是大米磨成的,以磨到沙子粗细有颗粒感为最佳。白菜茼蒿切碎,藕和土豆切块,鱼切大块浇料酒,肉切厚片,排骨剁成寸段,分别裹上厚厚一层米粉,再调入适量盐,装盘。锅里烧开水,上蒸笼,蒸笼格子里放着这些涂脂抹粉好的蔬菜鱼肉。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咕隆咕隆唱着欢快的歌,蒸笼上渐渐有热气溢出,厨房里香气氤氲。主妇再另起锅灶,炒上几个拿手好菜,有荤有素,一切就绪时,蒸笼里的主角一个个出锅,就如“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杨妃,粉雕玉琢香气扑鼻,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上桌,一家人合乐融融吃年饭。蒸过的蔬菜清甜软糯,鱼肉入口即化鲜而不腻,令人停不下著。

年饭吃过,主妇们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开卤。卤菜主要是用于正月里待客,所以年三十定要卤好。卤菜要用大锅大灶,卤汁烧好,依次投入准备妥当的鸡、鸭、猪肉、牛肉、香肠、猪肚、猪舌、牛尾、煮好的鸡蛋、藕、海带、千张等等,总之是先荤后素,火候以保持卤汁微开的大小为上。年三十的下午到晚上,整条街都为浓浓的卤香所笼罩,令人油然而生富足的幸福感。

到了初一早上,天光未放明,前后左右的鞭炮便一窝蜂地炸开了,不绝于耳,懒觉无论如何是睡不成了,于是在父母的催促下起床,穿上新衣服出门拜年。主人喜气洋洋地端上热气腾腾的茶,堆成小山的麻叶,通常一块甜滋滋、咬起来咯嘣咯嘣的麻叶还未落肚,主妇已经切好了各色卤菜,虽然内容大同小异,仍可尝出谁家今年放多了盐,哪家的肉比较新鲜。再坐几分钟,刚出锅的热菜也来了,咸肉炒泥蒿,泥蒿是新上市的,碧绿清嫩,与咸肉同炒,一鲜一嫩相得益彰;酸辣菜薹,菜薹是从地里新割的,还带着晨间田里的雾气,炒出来汁多味美⋯⋯

这时候要是瞟到电视节目又在说饺子,不免要纳闷:这么多山珍河鲜,他们干嘛就跟饺子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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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门里家居》2、3月合刊,有删改。

下面这张图是年三十那天拍的,我们叫“谈年饭”,菜还没上齐,正经都是十二个菜以上,蒸菜占一半以上。盖上的是甲鱼火锅,我特爱里面的香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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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面这张是初四中午拍的,就我一人吃饭,跟我妈说想吃素点的,就炒了点青豆,泥蒿炒个肉,切了盘素卤菜。青豆甜津津的,又嫩,老好吃了。泥蒿正当令,我回杭州时带了一把,热锅爆炒几下下,扔几片香肠带出点咸香,几乎不用搁盐,好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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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伙拜个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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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荆楚, 年味, 蒸菜, 卤菜, 麦芽糖

有关萧红的一百个细节(3)

要为萧红的一生找几个关键词的话,“穷”是跑不掉的一个。

写于1935年的散文《过夜》后来收入到《桥》里,回忆她初从家里逃出,流落于哈尔滨街头的一个夜晚。寒风飒飒中萧红投奔亲戚朋友不成,“只好背转来走去。脚在下面感到有针在刺着似的痛楚。我是怎样的去羡慕那些临街的我所经过的楼房,对着每个窗子我起着愤恨。那里面一定是温暖和快乐,并且那里面一定设置着很好的眠床。一想到眠床,我就想到了我家乡那边的马房,站在马房里面不也很安逸吗!甚至于我想到了狗睡觉的地方,那一定有茅草,坐在茅草上面可以使我的脚温暖”。一个老太婆收留了她,目的却是诱她去操皮肉生意,萧红自然要走,结果被讹去了一件单衫和一双套鞋,“这次我是用夏季里穿的通孔的鞋子去接触着雪地”。

萧红是倔强的。这样的境况下,她拒绝对父亲和家庭妥协,《初冬》一文同样写于1935年,收入《桥》中,记述的是她在流浪中遇见了堂弟,他请她喝咖啡,劝她回家去,她说“那样的家我是不能回去的,我不愿意受和我站在两极端的父亲的豢养……”堂弟问她是否需要钱的时候,虽然贫寒交迫,她却答“不要”。这次相遇是她流浪中的一抹暖色,几年后仍不能忘记堂弟当时的好意,在文章结尾写道:“弟弟留给我的是深黑色的眼睛,这在我散漫与孤独的流荡人的心板上,怎能不微温了一个时刻?”

萧红最穷的时候,应该是被困哈尔滨东兴顺旅馆和之后生产的那段日子。当时她身怀六甲,未婚夫不知去向,欠下旅馆一笔巨额食宿费,萧红被扣押在旅馆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幸亏偶然认识了萧军,加上松花江决堤洪水泛滥,这才逃了出来。逃出旅馆后不久萧红临盆,萧军告贷无门,当无可当,用蛮横和强力迫使医院收下了这名产妇。孩子送了人,萧军拼着进牢房的危险,在交不出住院费的情况下终于接了萧红出院。

这一段经历,1933年萧红写成了非虚构小说《弃儿》,用“悄吟”这个笔名发表。写到被困东兴顺,洪水泛滥成灾时,她看到一只落水的小猪在挣扎,似是自况:“水的稀薄的气味在空中流荡,沉静的黄昏在空中流荡,不知谁家的小猪被丢在这里,在水中哭喊着绝望的来往的尖叫。水在它的身边一个连环跟着一个连环地转,猪被围在水的连环里,就如一头苍蝇或是一头蚊虫被绕入蜘蛛的网丝似的,越挣扎,越感觉网丝是无边际的大。小猪横卧在板排上,它只当遇了救,安静的,眼睛在放希望的光。猪眼睛流出希望的光和人们想吃猪肉的希望绞结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不可知的绳。”这已经是一篇有头有尾的小寓言。

关于那个被弃的女婴,萧红写着:“秋天的夜在寂寞地流,每个房间泻着雪白的月光,墙壁这边的地板上倒着妈妈的身体。那边的孩子在哭着妈妈,只隔一道墙壁,母子之情就永久相隔了。”萧红心中大概从来没有忘记这个没吃过母亲一口乳汁的女儿,临死还提起她。

散文集《商市街》记载的是萧红出院之后与萧军在哈尔滨共同生活的经历,他们先是住在欧罗巴旅馆,后来搬进了商市街萧军做家庭教师的人家里。这部散文集大部分的文章都围绕着饥饿、寒冷、贫穷、借钱、求职等主题在写,那是萧红那段时期生活的主旋律。其中一篇标题直接叫《饿》,饿到几乎去偷人家门上挂的列巴圈,饿到写信给原来中学的图画老师借钱;还有一篇《飞雪》是写冷,“在屋里,只要火炉生着火,我就站在炉边,或者更冷的时候,我还能坐到铁炉板上去把自己煎一煎。若没有木柈,我就披着被坐在床上,一天不离床,一夜不离床”。东北的冬天,木柈就像粮食,一刻都离不了吧?为了包子和木柈,萧红走进当铺,用一件新棉袄换来一块钱,“路旁遇见一个老叫化子,又停下来给他一个大铜板,我想我有饭吃,他也是应该吃啊!然而没有多给,只给一个大铜板,那些我自己还要用呢”!(《当铺》)

这就是萧红,自己朝不保夕,也不能不给路边的叫化子一个铜板。类似的事情后来在武汉也发生过。1938年武汉被围,端木只身入蜀,怀孕的萧红滞留在汉,朋友设法给她留了五块钱傍身,可是她豪爽地请大家吃冰,连找回的零头都送给了冰店的服务员。后来她在香港病重入院,靠的也是朋友接济,临终将《呼兰河传》的版权送给了陪护自己44天的骆宾基。

长久以来,萧红被塑造成一个命运悲惨但思想进步的女作家,反抗家庭揭露黑暗。可能正因为这样单一的斗争形象,萧红的作品和本身虽历来不乏学者研究,在读者市场却越来越边缘化了。事实上,她是一个性格多么可爱的女人,她的行文又是何等轻盈跃动,非如此,写不出《呼兰河传》。

要写尽萧红的“穷”,非得写完她半生不可,因为从她离家开始就不曾有过充裕的生活。贫穷是最能考验人性的,饥饿和寒冷交迫之下,底线都可以突破,可是萧红穷而不酸,没有妥协,没有因此愤世嫉俗,更没有堕落,凭此一点,说她软弱时大概是要三思的!

还有一个借钱的细节。应该是在1935年吧,反正是萧红跟萧军刚到上海不久,文章卖不出去,衣食都成问题。两人走投无路之际决定向素未谋面但保持着通信的鲁迅借钱,鲁迅约他们在咖啡馆见面,不仅用信封包了他们要的二十块钱,而且还准备一笔零钱,给他们搭车回去。这是两人第一次见到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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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萧红, 萧军, 端木蕻良, 鲁迅, 商市街

有关萧红的一百个细节(2)

1942年1月22日萧红去世后,“24日萧红遗体在跑马地背后日本人葬场火葬。25日将近黄昏葬于浅水湾,地近丽都花园海边”。(骆宾基萧红小传》)

骆宾基后来曾经写文章提到,萧红的遗愿是葬在上海,鲁迅旁。不过兵荒马乱的年月,要达成她这一愿望,实在不容易。

浅水湾风景虽美,萧红却是寂寞的。1948年聂绀弩不忘昔日好友,前往凭吊,写下了《浣溪沙·扫萧红墓》:“浅水湾头浪未平,秃柯树上鸟嘤鸣,海涯时有缕云生。欲织繁花为锦绣,已伤冻雨过清明,琴台曲老不堪听。”文辞哀切。

1956年底,香港一位名叫陈凡的先生写了一篇诗文给《人民日报》副刊,谈到萧红墓地的情形,呼吁保护,其诗如下:

年年海畔看春浓,每过孤坟息旅筇。

黑水白山乡梦渺,独柯芳草旧情空。

沧波不送归帆去,慧骨长堪积垢封?

生死场成安乐地,岂应无隙住萧红!

他文中还说:“女作家萧红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病逝香港,在兵荒马乱之中,被人草草埋葬在浅水湾头。那地方面临大海,种满了红影树,浓春红花霰发,如火如荼,绿叶浓荫,可说是一条‘花巷’。我每次到浅水湾去,总要到萧红墓那里去看看。那里自然环境虽不坏,但因当时草草埋葬,既无石碑,又乏冢阜,只有一个用水泥围筑的圆圈。过往行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这里长眠着我国的著名女作家。”

由于这位陈凡先生的倡议,也由于1957年浅水湾改建,萧红的墓地将遭破坏,中国作协决定将萧红墓迁往广州,葬在银河公墓。

1957年8月3日,参与墓地挖掘的作家叶灵凤当日写成一篇《萧红墓发掘始末记》,刊于《文汇报》,后收入《香港文学散步》一书中,该书没有内地版,以下引文来自网络:“泥土被拨开以后,就出现了一具直径约七八英寸的圆形黑釉瓦罐,盖子的一部分已被适才的那一锄打碎了。我们赶紧将瓦罐捧到空旷的地方,由一位熟悉墓地工作人员先取出盖子的碎片,又剔除了堕下的泥土,再将骨灰一部分取出来加以清理,我见到其中有一小块似是未燃化的牙床骨,又有一小块像是布灰。然后再小心放回去,并将盖子的碎片拼凑完整。”

从香港到广州,算不上落叶归根,萧红离她的故土,总算是近了一步。

60年代中,从北大荒返京的聂绀弩再次南下广州凭吊旧友,写下了《萧红墓上六首》。其中一首云:“千里故人聂绀弩,南来微雨吊萧红。遗容不似坟疑错,碑字大书墨尚浓。生死场慓起时懦,英雄树挺有君风。西京旧形翩翩在,侧帽单衫鬓小蓬。”真情流露,感人泪下。

不过,起初葬于浅水湾,后来迁葬于广州银河公墓的,竟然只是萧红一半的骨灰。出版于1987年的《香港文纵——内地作家南来及其文化活动》一书,其中有一篇卢玮銮的《十里山花寂寞红——萧红在香港》写道:“一直以为1957年她的骨灰迁葬广州,总算在祖国土地上落叶归根,但又怎料,那只是一半的骨灰而已,还有一半竟仍散落在香江。我说‘散落’,是一个悲观的估计,因为端木蕻良先生说当年他把一半萧红骨灰,偷偷埋在圣士提反女校校园小坡上,他还要我为他找找看。那个倚在屋兰土里旁的小校园,多年前是我天天路过的,园里小坡上,树影婆娑,也没人走动,静悄悄的恐怕比萧红的‘后花园’更岑寂,我从没想过那儿的朝东北坡上,竟也悄悄的埋着一个可怜女人的一半骨灰。几年前,园里大翻上一次,大概在修围墙,和修了一条沿坡小径。我不知道那一次翻土,会不会惊动了那坎坷的灵魂,怕只怕修筑的人发现那一尺高的好看花瓶,就会扔掉瓶中灰,当成古董卖。又或者那瓶子早已碎于锄下,骨灰已和泥土混合,永回不了呼兰河畔。我接到这份委托,实在感到为难。回到香港,几次站在圣士提反校园外,满心凄怆。我在想办法,但能不能找到这一半骨灰,那就得看天意了。”

也许端木蕻良是为了达成萧红的遗愿,所以瞒着骆宾基偷偷藏起了一半骨灰,希望有朝一日能带回上海,葬到鲁迅墓旁罢。谁能想到呢,从成年起就漂泊不定的女作家,死后竟然还在继续漂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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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萧红的一百个细节(1)

萧红出生于1911年,宣统三年,辛亥革命前夕。距今整整一个世纪。

作于1936年12月12日的散文《永久的憧憬和追求》,萧红在开头写道:“一九一一年,在一个小县城里边,我生在一个小地主的家里。那县城差不多就是中国的最东最北部——黑龙江省——所以一年之中,倒有四个月飘着白雪。”

但是具体出生于1911年的哪月哪日,萧红没有提及。曾经与萧红共同生活过五、六年的萧军说萧红出生于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后来又补充说是辛亥年端午、公历1911年6月2日。可是万年历显示,辛亥年端午应为公历6月1日。这就自相矛盾了。

而据与萧红有三年多婚姻的端木蕻良说,萧红的生日的确是在端午节,因当时人迷信这个日子不吉利,所以将她的生日推后三天,说成是农历五月初八。

较早从事萧红研究的学者铁峰曾就萧红的出生日期问题与萧军讨论,据说二萧在一起的几年间,萧红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所以萧红是否出生于端午节,萧军也不完全肯定。铁峰通过考证,提出了萧红出生于农历五月初六、公历6月2日的观点。不过铁峰的考证并不严密,来源也不甚可靠,而且他关于萧红的一些研究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所以这个说法也不可信。

因屡屡的忤逆和叛逃,萧红于1931年被父亲逐出家庭,张家家谱上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载。这也是萧红出生日期成谜的一个原因。

在资料缺失的情况下,近来为萧红作传的学者要么回避她具体的出生日期,要么倾向于端午节这个说法。

骆宾基的《萧红小传》应该是关于萧红最后时光的最详尽可信的资料,里面记载萧红的逝世时间是“1月22日上午11时许”,时为1942年,也就是69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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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的仕途

最近读《万历野获编》,对明史不熟,有如坠云雾的感觉。遂做点笔记,八卦八卦,理个头绪。

武宗一死,朱厚骢集成大统,立刻摆起了皇帝的架子,抵京之初,“辅臣杨廷和等请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以待劝进,上不许,辅臣辈不得已,乃以慈寿皇太后令旨,内外臣民即于行殿上行三劝进礼”。

《万历野获编》卷一中说武宗“宠优伶”,大概是搞同性恋,没有儿子,遗诏说:“皇考孝宗亲弟兴献王长子,聪明仁孝,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所以朱厚骢即世宗的父亲是兴献王。

世宗继位不久,他母亲章圣太后也来京了,这时候她还只是兴王妃,“礼部具仪从崇文门进东华门,上不允,命再议;由正阳左门进大明东门,上又不从,令再议;而诸臣又执前说,上乃亲定其仪,从正阳中门直入,以至他门及大内皆然。此旨既下,大臣等不敢复违,乃礼部具奉迎圣母凤轿仪仗,请用王妃礼如故事,中旨批出,竟命治母后驾仪以往”。可见朱厚骢在这件事上很执拗,虽然他当时才十四五岁,可能身边有人出点子。

为母亲争取到了太后待遇,朱厚骢也没忘记他死去的父亲兴献王。“世宗登机后,张、桂议更兴献王尊号,是时附和者尚少,且兴献王亦已安祀于观德殿矣”。这时候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物出现了,“嘉靖元年九月,听选监生何渊继璁上言,力请进考兴献王,且加帝号,立世室于京师,不宜远在安陆”,朱厚骢听了当然有正合吾意之感,于是 “命会议,无一人应者”,皇帝继位不久,还挺势单力薄。可怜的何渊惹了众怒,于是满朝文武一商量,把他选了个陕西平凉县主簿,远远地打发走了,并且“屡为上官笞挞”,没少挨揍。何渊在外地挨了几年,“自诉乞改京职,乃拜光禄珍馐署丞”,自己申请调回京城了。这个时候他原先的建议早已被皇帝实施了,“献皇帝称考久矣”。何渊不死心,又上疏,“请立世室,祀献考于太庙”,再一次击中了皇帝的心脏。皇帝又“下礼部议”,大臣们当然不同意了,于是展开了拉锯战,一方是皇帝坚持要把自己父亲请进太庙,一方是群臣坚持认为这于礼法不合。朱厚骢实在很执拗,“命内臣传示,必欲祔庙而后已”,也就是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席书是尚书,眼见双方谈不拢,于是“上密疏劝止,乃令止议世室”,相当于是双方各退一步。

何渊于是“复上祢庙正议”,“上亦下之礼部,礼臣乃会议立庙京师,别为祭享,亦无不可,且引汉宋故事为证。上亲定其名为世庙,名于太庙左右择日兴工”。何渊的几道疏,害得礼部上下忙乱不止,又要在京城大兴土木,自然就召来了不满,参与这次讨论的几位大臣“皆疏乞速正何渊缪议之罪”,你特么又不懂,瞎搅和神马!但是何渊得圣心啊,没有被弹劾,“止报闻而已”。

皇帝执拗,何渊得寸进尺,一点脸皮都不要,庙一建好,“又疏以新庙神路迂远,宜开别路,与太庙同门”。皇帝又听了,大臣们又群起反对,“谓改别路,当坏垣伐木,震惊宗庙”。最后的结果是“上乃命拆神宫监对房通路”。至此,举朝上下大概没人不讨厌这个贪得无厌的何渊了。

这还不算,何渊进而上疏,把自己前后的几道疏以及关于世庙的群臣进疏都编进《大礼集议》的续编里,不用说,皇帝又答应了,“命张、桂诸人谓为纂修官”。这事不知道是延宕了还是没办成,反正何渊自己修了一部《大礼续奏》,“并疏己倡议立庙之功数千万言”。

经过这些事,何渊的官是升了的,先是上林右监丞,到了《明伦大典》修丞,又升太仆寺丞。不过他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又上疏谓大典中寿安皇太后,今进谓太皇太后矣,请改在昔之误称,庶为全礼”。这次连皇帝也开始讨厌他了,“云毋得再扰”。何渊还不醒事,到了嘉靖八年,“上言璁等没其太庙世室之说,私汇其疏为五卷进之,且讦璁引汉哀别庙之缪,上怒甚,谪为湖广永州卫经历”。璁是张璁,当初兴献王进考,张璁引用汉哀帝的例子,说世宗是继统不继嗣,深得圣心。何渊最初上的那道疏,就是附和张璁的。现在何渊又说张璁例子引错了,这不是翻旧账吗,难怪皇帝大怒了。而且张璁是什么人呐,首辅!皇帝最宠信的人。

张璁因为名字犯了忌讳,皇帝赐名“孚敬”。世宗刚上位的时候喜欢吟花弄月,大学士费弘因此红了一阵子。但是张璁在这方面不行,于是“露章攻弘,诮其以小技希恩。上虽不诘责,而所出圣制渐希矣”。可见世宗是很在意张璁的,《万历野获编》里还有很多地方提及皇帝对张璁的信赖恩宠。何渊去招惹他,不是蜉蝣撼树吗?不知道他被贬到外地之后有没有再挨揍。

何渊从入仕到被贬,前后八年多,就纠结在进考和世庙两件事上,真是狗血的仕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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