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开放的信仰者

      那第一个宣布上帝死亡的人,无疑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当初我坐在学校图书馆的高楼里,阅读那些西方先贤的作品时,也许是很不适当地联想到了我们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斗士们,“去魅”和“反孔”,无论从诉求还是结果来看,都有些相似性,而且过程也都颇为蛮横粗暴。多少年来,主流意识形态一直在论证“倒神”的合法性,而且成效卓著,无神论一统天下,进化论成了人类起源的唯一可能,是的,理性推动了社会进步科技发展,但面对满世界碎片化了的个人、横行无忌的欲望,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怀疑一下,宗教信仰真的只是愚昧时代的专利,甚至如我们习惯的唯物历史观所言,是阶级统治的工具?

如身边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我也是接受无神论教育长大的,没有宗教信仰,也不相信有一个上帝存在,我就是我的上帝。用“我”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万物皆是为我所用,为我服务,我除了对我自己,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但是,也像大多数人一样,到了一定年龄时,我开始问自己——我的上帝,我从哪里来,我将要到哪里去?死亡就是冰冷的寂灭?怎样才能让别人完全地了解我,无私地爱我?(因为他人也是他自己的上帝,所以他不会无私地爱我。)更为现实的是,当我为找一份工作而焦虑时,我又问自己,我的未来将会怎样?时间的推进中,有什么是可以恒久信赖的?很显然,那个虚弱、无知的自己——我的上帝,无法给我一个答案。有一天,我跟一位在留学海外的人聊天,对于我的焦灼,他突然说了一句,上帝自有安排。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弦,神奇地松了松。

人类自诩大自然的主人,雄心勃勃地要征服地球甚至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是,当许多人聚集为一个群体时,人的力量要远远大于地球上的绝大多数生物,但当一个人独处时呢?却如帕斯卡所言:“人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柔弱的东西,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置他于死地。”还有一种东西也足以击溃我们,那就是来自心灵的孤独和无助。帕斯卡认为人是三位一体的,即物质的人、精神的人和心灵的人。物质上我们需要食物果腹需要衣物蔽体,精神上需要音乐的安抚文学的滋养,心灵上呢?我们需要爱,需要宽容,需要信赖,需要觉得自己重要,谁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予这些?在宗教信仰遍地的年代,上帝可以给予;在无神论的时代,这种心灵的需要被放逐到了两性之爱和肉欲的领地,结果人所得到的只是深深的幻灭。在华姿看来,“与神和解,对当下这个充满矛盾、纷争与冲突的世界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必需、非常紧迫的事;对于焦虑、浮躁、困惑和倍感空虚的现代人来说,同样是一件非常必需、非常紧迫的事”。

我深以为然。在反孔多年之后,我们中国突然掀起了一股重读儒家经典的热潮;在我们激进发展、破坏环境多年之后,全球范围内开始提倡环保;那么在我们将神驱逐出信仰领域多年后,为什么我们不可能让上帝复活呢?人类的发展并不总是向上的,走上歧路也并不稀奇,谁能说,曾经的“倒神”没有一点失之轻率?

但是如何突破无神论的包围去相信上帝、接近上帝呢?如何去信仰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呢?华姿在《奉你的名》这本书里说:“所谓信仰,就是相信那个你看不见的存在,是一个真实而确然的存在,而且是一个你终究要抵达的存在。”也就是耶稣那句著名的话:“你们看见了才信。而那没看见就信的,有福了。”一定要看见了才肯相信,不是真的信仰,真正的信仰是,我没有看见他,但我确信他就在那里。

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感觉得到,华姿说:“你可以借着一朵花看见美,借着一种善行看见善。那么,我便可以借着这个宇宙,以及充盈其中的万物,来看见上帝。”是的,上帝不是一个实体不是一个物质,他是至善,至美,和爱。

那么怎样去信仰上帝呢?华姿引用了《小王子》里狐狸对小王子说的一句话:“请你驯养我。”我没有读过《小王子》,读到这句话时,我深深地被打动和震撼了,请你驯养我,请你驯养我,请你驯养我,我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体会着它里面所包含着的莫大的爱、顺服和信赖。请你驯养我,意味着因爱而放弃自我的崇高,因爱而谦卑地匍匐在地,因爱而将自己全身心地交付。请你驯养我,这是一种全然开放的状态,不仅奉献自己的爱和忠诚,也接受来自他的给予和恩泽,并因此而心怀感恩。就如华姿说:“做一个给予者是尊贵的,但仅仅做一个给予者是不够的。在给予的同时,我们要领受。不只领受上帝的给予,也领受人的给予。若要在人与人之间真正建立一种平等和平的关系,那么,施与受的交流是必不可少的。”将这种给予和领受的关系移植到现实的人际关系中去,是不是可以消弭一些自私和屈辱呢?人与人的关系,是不是会更美好呢?我想是的。

“请认我为你的孩子,打碎我生命中的一切私欲和罪恶,给我以善,除去我生命的狭隘与惧怕。让我借着微小回归你的永恒,如同一个经过火浴的圣童,已从死亡的幽地走出。”轻声念着这句话,我已能稍稍体会到信仰是什么,信仰能给芦苇般脆弱的个人带来什么,信仰能给予孤单的心灵带来什么。

昨天从下午到晚上,我一口气读完了华姿的这本《奉你的名》,其中部分篇章已在她的博客上读过了,但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眼,任它们一个个跳入我的眼帘,再跌落进我的心中,起初我听到那些跌落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后来慢慢变成了“叮咚叮咚”,那声音清脆灵动,我知道自己的心在变得柔软和潮湿。

据说,雅典娜曾偷偷在潘多拉盒子里放进了一份“希望”。重拾信仰,也许就是打开潘多拉盒子之后,放出的那个挽救人类命运的希望吧!

华姿的语言很美,她坦承自己有文字的洁癖,宁愿牺牲掉表现力,也不肯启用那些不美的字句,所以整本散文集读下来,只觉得清新、宁静、沁人心脾,像她在书中屡次提到的米兰的香气。我好奇心起,特意搜了一下米兰的图片,贴在下面吧!

      

米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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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华姿, 奉你的名, 开放, 信仰, 信仰者, 上帝, 米兰,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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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评论

  1. #1 無無明 2010-01-08, 3:19 PM
    從小接受無神論的教育,可是我好像生來就當無神論是人間的陳設。
    把自我割捨,慈愛他人,或者這就類同于基督告訴人的救贖吧。
  2. #2 句芒 2010-01-08, 7:42 PM
    ls,我是深受无神论和进化论影响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围出来。
  3. #3 Juju 2010-01-09, 2:52 PM
    句芒姐姐,在我写下下面这段话之前,请让我为你祷告:
        我们在天上的父,您的爱长阔高深得以在十字架上显得荣耀,神爱世人,甚至将您的独生爱子耶稣基督赐予我们,为我们当戴罪的羔羊,钉死在十字架上,唯有死能胜过死,我们的唯一出路,就是救赎。可我们相信,却未深信;我们盼望,却未仰望;我们爱,却是有偿之爱,我这里为您的子民祷告,求你宽恕他们所犯下的罪,因正如主钉在十字架上所说,父啊,原谅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愿你的话语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愿您的国度、权柄、荣耀,都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句芒姐姐,我是一名基督徒,这篇文章感触至深,让我的念想如放电影般一个镜接着一个镜翻出很多看过的画面与听过的话来。帕斯卡所说的那句话的原型或出自<圣经>的诗篇103章15-17节:'至于世人,他的年日如草一样。他发旺如野地的花,经风一吹,便归无有;它的原处也不再认识它。'
       在主耶稣论信之后,新约希伯来书重提此话: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当时一位传道人跟我分享这句话的时候我曾一度泪流满面,也正想起了昨晚刚在影院里看的那部《风云2》,这部两个小时的电影看下来,如王书亚所说的,犹如耶稣在旷野受撒旦的试探,或用王阳明的话说,是‘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信与不信,在基督教里本乎神的爱,也是宿命,固然我不敢品头论足,但心中确有小九九,即我们是否可以放下,或放不下。
        圣·埃克苏佩里,我记得小王子作者的名字,一个满怀浪漫的飞行员,读小王子,我是一字一句念出来的,像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一样,阅读如修行,像摩西击打磐石,涌出活水。让人得以身心净澈,又如禅定,静思。小王子流淌着圣埃克苏佩里充满关爱的循循善诱和人文关怀,这是人对终极关怀的浅显流露,我想不必归咎于任何深奥莫测的形而上,我们也能感受到作者告诉我们的一点,关于爱与救赎,被遗弃与找回,这是我们人生不断重演的轮回,堪比信仰。
        今晚看《阿凡达》,我想主题也很明显,人在觊觎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一切最终得而复失之后要想起一句话,其价介于‘罪’与‘信’之间,上帝说:“若(不信)不悔改,是要被诅咒的。”
  4. #4 句芒 2010-01-09, 5:54 PM
    Juju,非常感谢你的这个回帖,说得非常好,于我心有戚戚。那段祷文,我反复读了两遍,深受感动!
    我计划今年研读圣经,希望届时能请你指教。
  5. #5 kristie 2010-01-10, 12:07 PM
    文中看到了笔者对信仰对上帝看法的转变,且是积极的;作为一个基督徒我为笔者感到高兴 ^-^  上帝确确实实有他自己的安排!
  6. #6 江南人士 2010-04-01, 4:08 PM
    需要救赎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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