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晫《今世说》无趣得很,他所称道的那些才子啊名士啊大儒啊,今天看来真做作,更像是演员,要一一登台,尽职尽责地演好这些才子、名士、大儒的角色。
《今世说》里关于袁重其载了两则,一则是在卷一的“德行”篇里,“袁重其状貌癯然,能读书识字,好以礼义自维,不苟言笑。与四方贤士大夫交,言而有信。乡里交叹为善人”。关于袁重其的介绍则是:
袁名骏,江南吴县人。三岁而孤,母苦节垂六十年。骏日走四方,乞当世贤士大夫诗文以颂母。每归,庄诵母傍,声出金石。岁葺一卷装褫之,积五十余轴。
白话之,就是说这位
那个“霜哺篇”,怎么看怎么像唐僧给孙悟空念的紧箍咒,越听,被箍得越紧,这慈母啊,看儿子兴兴头忙进忙出,心里再苦,也只能含笑听着。但这样给母亲念紧箍咒的,袁重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今世说》的“德行”篇里还记载了一个:
沈临秋为节母求海内诗文,得数百篇,置箧中,遇盗失之。沈号哭道中,七日不去。时佘山寺老僧晨起,见供桌有一卷书,封识甚密,署曰:“烦上人亲致沈孝子。”沈遂得之。
由此可见,当时为自己守节的母亲征集诗文以流芳,还真是一个潮流。若不是《今世说》和《清稗类钞》对这两位孝子行径的记载,“袁重其”和“沈临秋”的名字哪里能流传到今天,哦,沈临秋可能好点,他是进士,也许参与了修编什么古籍。
《今世说》的“尤悔”篇里再次提到袁重其时,又跟他母亲有关,“袁重其将出游,母为脱轻容衣浣澣,更衽以衣子。袁衷之,裼以褒衣,久之脆。时就客饮,有镊工为之按摩,误为所裂。初不觉,归寝解外服,露母前所改衣,褵褷不可卸。大惊,捧衣长号,悔痛终身不能释”。
一不小心穿坏了母亲给自己缝的衣服,“大惊”,“捧衣长号”,“悔痛终身”,这都不难理解。但他如果不对人讲,这“惊”啊“号”啊“悔痛”啊,别人哪里知道呢,又怎么会被王晫写进《今世说》呢?
如果说别的士大夫演的是才子、名士和大儒的角色,《今世说》里袁其重以区区一龙套,演活了“孝子”!袁其重的母亲,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成天听他在耳边念紧箍咒不说,还被他拿来做成名的炮灰,用时下最流行的三个字来概括,只能是,杯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