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笔:::

我不在书房,就在厨房

无题三则

1.

之前看余英时红楼梦的两个世界》,说到旧索隐派认定曹雪芹写作《红楼梦》有“反清复明”意图,一个证据是此书又名《风月宝鉴》,其中的“风月”实际上是清风明月的缩写。余英时的观点是曹雪芹反清复明谈不上,但对满族统治不满、有汉族认同感是可以肯定的,新发现的两个证据其一是提到“大明羊角灯”,其二是宝玉给芳官改名“耶律雄奴”。

后人能想到的,当时满腹经纶的审查官自然不会想不到,所以《红楼梦》一度是禁书,乾隆朝那些热衷诗书的贵族们虽然久闻大名、心向往之,却不敢碰。

明、清和汉族的关系简直像一出狗血三角恋。前男友明朝不争气,悲情女主角汉人不得已下嫁清廷,可是旧情难忘,觉得是鸠占了鹊巢,时不时想着重温鸳梦。丈夫清廷善妒,千方百计寻找蛛丝马迹来证实老婆精神出轨,然后施以惩戒。嗯,文字狱都是为防备和消灭精神出轨而来的。

2.

上周看完《禁闭岛》后和老Q争了起来,他硬说最后莱昂纳多成功被洗脑了,而我坚持前面的情节都是男主的幻觉。我举了很多细节,比如字条、杀孩子的女人,还有影片色调的变化,都不能说服他。突然灵光一闪,我有了一个自认是铁证的念头,如果真是莱昂纳多被洗脑了,说明影片中的美国真的在搞人体实验啊!美国政府能容许一部这么“反×动”的电影上映吗?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纯粹是以贵国之心度米国之腹,没准人家还真不计较呢。于是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3.

前天看了《影子写手》,想到波兰斯基被瑞士释放的新闻。上网一搜,果然有人说,喏,现在知道为啥美国要引渡他了吧,神马三十几年前的旧账啊,根本原因是电影拍得太不和谐了。

看来以贵国之心度米国之腹的人不止我一个。

关键是,米国佬的肚子里真的能撑船吗?我非常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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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余英时, 红楼梦的两个世界, 禁闭岛, 影子写手

和芒果在一起的日子

好友快递给我一箱芒果

早上听到上楼脚步声,闻到一丝飘来的芒果香,鞋也不穿,光脚就去开门,快递正好搬着箱子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看着穿睡衣、光脚、披头散发的我突然冒出来问,快递伐,一时他都不知道答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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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开箱子,浓郁的芒果香扑面而来,满眼的黄色啊,这么多芒果,我还只在超市和水果店的货架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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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到桌子上,足有三十多个。对于一个重度芒果控来说,这种幸福感用“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来类比已经不够了,我能想到与之相当的只有四个字,黄袍加身!!

谢谢亲爱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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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芒果, 水果

不悔仲子逾我墙

金庸的小说,有天下英雄出少年的情结。《射雕英雄传》里憨头憨脑闯江湖的小伙郭靖,到《神雕侠侣》里做了黄蓉的丈夫,郭芙的爹,便成了邪魅杨过的配角,一块忠义的布景。如果金庸紧接着《神雕侠侣》的故事写下一部,杨过大约也逃不脱做人肉背景的命运。套一句流行语,金庸笔下的武侠世界,是老家伙们的,是中年男的,但其实都是少年英雄的。幸好《倚天屠龙记》里时间一转,郭靖死守的襄阳早已陷落,当日华山上得到杨过指点的小不点张三丰也已经年纪近百,成了一代宗师。这一段故事的主角是张无忌,所有年纪正好、来历各异但美貌痴心的女子,少不了要跟他发生各种纠葛。这次做华丽布景的,轮到了杨逍

杨逍与纪晓芙之恋,原著处理得极简单,既是配角,不值花过多笔墨,就由多年后的纪晓芙口中道来:“那一年咱们得知了天鹰教王盘山之会的讯息后,师父便命我们师兄妹十六人下山,分头打探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弟子向西行到川西大树堡,在道上遇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约莫有四十来岁年纪。弟子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弟子投客店,他也投客店,弟子打尖,他也打尖。弟子初时不去理他,后来实在瞧不过眼,便出言斥责。那人说话疯疯癫癫,弟子忍耐不住,便出剑刺他。这人身上也没兵刃,武功却是绝高,三招两式,便将我手中长剑夺了过去。我心中惊慌,连忙逃走。那人也不追来。第二天早晨,我在店房中醒来,见我的长剑好端端地放在我的枕头边。我大吃一惊,出得客店时,只见那人又跟上我了。……弟子千方百计,躲避于他,可是始终摆脱不掉,终于为他所擒。唉,弟子不幸,遇上了这个前生的冤孽……弟子不能拒,失身于他。他监视我极严,教弟子求死不得。如此过了数月。忽有敌人上门找他,弟子便乘机逃了出来,不久发觉身已怀孕,不敢向师父说知,只得躲着偷偷生了这个孩子。”

这是纪晓芙在她师父灭绝师太面前交代的实情,照她说来,自己完全是被杨逍所迫,才与之有了骨肉。可是接下来的情节众所周知,灭绝老尼下令,让她去杀掉杨逍,功成之后一切既往不咎不说,还要将峨眉掌门之位传授给她。

纪晓芙被杨逍强辱,跟他又是正邪不两立,杀他之心理应早有,可她却断然拒绝,最后死于老尼手下。

杨逍正式出场时,全书已过了三分之一,张无忌眼里的他“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相貌俊雅,只是双眉略向下垂,嘴角露出几条深深皱纹,不免略带衰老凄苦之相。他不言不动,神色漠然,似乎心驰远处,正在想什么事情”,这个描写令人不能不想到黄药师,另一个亦邪亦正、风流潇洒的老男人,《射雕》里也做了郭靖的陪衬。

待到张无忌讲完纪晓芙为他而死,又给女儿取名杨不悔之后,“杨逍仰天长啸,只震得四下里木叶簌簌乱落,良久方绝”。张无忌“这时眼见杨逍英俊潇洒,年纪虽然稍大,但仍不失为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比之稚气犹存的殷梨亭六叔,只怕当真更易令女子倾倒。纪晓芙被逼失身,终至对他倾心相恋,须也怪她不得”。

这一段逍芙之恋,通共所费文字不过几百上千,由张无忌穿针引线带出。杨逍迷恋纪晓芙美色,强行纳为己有,而纪晓芙见他也是风度翩翩,终究日久生情,并且不肯杀他、违抗师命而死。那么,纪晓芙既然爱上了杨逍,又为什么从他身边逃走呢,生下了孩子之后又为什么东躲西藏,不带着去团聚呢?一段虐恋被金庸先生三言两语打发,幸而他为《倚天屠龙记》第十三回题名“不悔仲子逾我墙”。

这一句来自《诗经·国风·郑风》中的一篇《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意思是,你不要千方百计来找我,我纵然爱你,更怕父母、兄弟和众人的言论。

金庸先生在“仲子逾我墙”之前加上“不悔”二字,将纪晓芙的心声一语道尽。纪晓芙是名门正派,又许给了武当六侠殷梨亭为妻,她即便是在爱上杨逍之后,也不能享受两情相悦的快乐,反而背负着良心的责备,又要顾忌峨眉、武当和江湖上的言论,因此她不能不从杨逍身边逃走。她终生没承认自己对杨逍的爱,只能通过“不悔”二字寄语心上人,她对这一段情无怨、不悔。

我爱金庸的小说胜过古龙,很大程度上因为他的小说情结更完整严密,有回味。杨逍与纪晓芙之恋,不过是一根旁枝斜出,可是有血有肉,合情合理,连带纪晓芙其人、杨逍其人、灭绝其人的性情都一笔勾勒出来了。

九十年代琼瑶言情剧风头正健之时,《倚天屠龙记》找了当红的言情剧小生、如今的咆哮教主马景涛来演张无忌。当时我们这边《新白娘子传奇》的余热未散,我看叶童版的赵敏,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是许仙。这一版的剧本改了原著,给了逍芙之恋三、四集的篇幅,用孙兴来演杨逍。不得不说导演和编剧慧眼独具,现在回顾起来,六十四集的电视剧只成就了这一段逍芙恋,和一个光明左使杨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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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上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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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姆的《伊利亚随笔》,令我联想到费尔南多.佩索阿的《惶然录》。你看,伊利亚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兰姆,而伯纳多.索阿雷斯也基本上等同于佩索阿,而且,兰姆(伊利亚)与佩索阿(索阿雷斯)都曾是朝九晚五、兢兢业业的小职员,生活的年代虽然不同,大致轮廓却相当。可是,这两本随笔集精神气质差别之大,就连一起被提起,我都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呢。

关于兰姆的生平,有梁遇春的《查理斯.兰姆评传》可读,不过更好的法子是先直接从《伊利亚随笔》里寻找,虽然作者常常故弄玄虚,要隐去真实的兰姆,塑造出一个伊利亚来,不过这种取材于童年和回忆的随笔,似乎比起旁人的描述,更接近那个作者真实的内心。可作为索引来读的是《故伊利亚君行述》一篇,作者拟伊利亚朋友的口吻,对这位已逝的故人来了一番评述,很可以看作是兰姆的夫子自道,其中一段是:“他适应不了时代前进的步伐,只好勉勉强强跟在后边。他的生活习惯落后于他的年岁。他太像一个大孩子。那‘成人的袍服’套在他的肩上总显得不是那么合身。幼年时期的印象在他心底留下深深的烙印;他对于成人时代无端插入他的生活感到愤慨。这些,自然都是他的弱点。然而,弱点归弱点,它们却为理解他的某些作品提供了一把钥匙。”

在对兰姆全然不知的情形下读《伊利亚随笔》,给伊利亚先生画像,大约是一个矮矮瘦瘦的半老头,常年穿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有点口吃,但是爱说俏皮话,脸上时时挂着笑,对任何小事或小人儿都一副兴味十足的神情。这位先生自己终生未婚,所以讽刺起已婚男女特别是已婚女性来,简直不遗余力,说什么“婚姻,究极说来,乃是一种垄断,而且还是一种容易招人妒忌的垄断。……然而,这些垄断了结婚权利的人,却把他们那特权之中最最惹人反感之处偏偏摆到咱们眼前来”,并且文章末尾还宣布“请他们在做人的礼貌方面改进一下吧,不然的话,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的真名实姓全公布出来,让那些肆无忌惮冒犯我的人知道知道我的厉害”。要是煞风景的弗洛伊德先生看到兰姆这篇文章,一定很高兴又找到了力比多作祟的明证。

相对于嘲笑他人,兰姆更善自嘲,一场大病尚未痊愈之时,他得出的结论竟然是“人害了病,能享受到君主似的特权。那些看护你的人走起路来悄没声息,安安静静地侍奉你,简直只用眼神、没有动作。可是,等你的病略有好转,看吧,还是他们这些人,对你的态度可就变得漫不经心,进进出出一点儿不讲礼貌,关门时砰地一下,开门就让它大敞着——所以,你不能不承认:从卧病床褥(叫我说,这该称为高踞宝座)到病体康复、稳坐在圈手椅中,简直等于尊严下降,跟王位被废黜差不离儿”。想想儿童为了吸引父母或亲人的注意,不惜淋雨生病,以享受母亲温柔的抚摸,或者一顿额外的美食,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他太像一个大孩子”是对伊利亚最恰当不过的描述。

所以,我在想,兰姆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得到那班致力于小品文创作的中国作家青睐,是自然而然之事。林语堂《论幽默》里界定“幽默”,说“幽默与讽刺极近,却不定以讽刺为目的。讽刺每趋于酸腐,去其酸辣而达到冲淡心境,便成幽默。欲求幽默,必先有深远之心境,而带一点我佛慈悲之念头,然后文章火气不太盛,读者得淡然之味。幽默只是一位冷静超远的旁观者,常于笑中带泪,泪中带笑。其文清淡自然,不似滑稽之炫奇斗胜,亦不似郁剔之出于机警巧辩。幽默的文章在婉约豪放之间得其自然,不加矫饰,使你于一段之中,指不出那一句使你发笑,只是读下去心灵启悟,胸怀舒适而已。其缘由乃因幽默是出于自然,机警是出于人工。幽默是客观的,机警是主观的。幽默是冲淡的,郁剔讽刺是尖利的。世事看穿,心有所喜悦,用轻快笔调写出,无所挂碍,不作烂调,不忸怩作道学丑态,不求士大夫之喜誉,不博庸人之欢心,自然幽默”。这一番长篇大论简直可以直接拿来做《伊利亚随笔》的评语。

当然,《伊利亚随笔》也并非全然是一派和气,最最动人的一篇《梦幻中的孩子们(一段奇想)》写的是伊利亚给他的一双可爱的小儿女讲他们曾外祖母菲尔德以及约翰伯伯的故事,然后又讲到了他们的妈妈艾丽斯.温——顿,这个时候,大约伊利亚半梦半醒中意识到自己并未娶到年轻时的恋人艾丽斯.温——顿,于是“眼前两个小孩子的模样却渐渐模糊起来,向后愈退愈远,最后,在那非常非常遥远之处只剩下两张悲伤的面容依稀可辨;他们默默无语,却好似向我说道:‘我们不是艾丽斯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孩子,我们压根儿就不是小孩子。艾丽斯的孩子们管巴特姆教爸爸。我们只是虚无,比虚无还要空虚,不过是梦幻。我们仅仅是某种可能性,要在忘川河畔渺渺茫茫等待千年万代,才能成为生命,具有自己的名字。’”然后,伊利亚从梦中醒来,发现刚才那一双依偎着他的儿女只是一个梦,真正陪伴着他的,是一直相依为命的堂姐勃莉吉特。

读到这里,突然觉得《一个单身汉对于已婚男女言行无状之哀诉》一篇里伊利亚“强词夺理”之下是无力感,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作带泪的笑,什么是荆棘上的歌。

梁遇春在《查理斯.兰姆评传》里头说“兰姆真有点泥成金的艺术,无论生活怎样压着他,心情多么烦恼,他总能够随便找些东西来,用他精细微妙灵敏多感的心灵去抽出有趣味的点来,他嗤嗤地笑了。十八世纪的散文家多半说人的笑脸可爱,兰姆却觉天下可爱东西非常多,他爱看洗烟囱小孩洁白的齿,伦敦街头墙角鹑衣百结,光怪陆离的叫花子,以至伦敦街声他以为比什么音乐都好听。总而言之由他眼里看来什么东西全包含无限的意义,根本上还是因为他能有普遍的同情”。那觉得天下可爱东西非常多的,准确地说是伊利亚,而不是兰姆。伊利亚是兰姆较好的那一部分。

伊利亚到底在多大程度上等于兰姆本人,这是另外的问题。可以肯定的是,伊利亚是兰姆希望世人以及后人所了解的自己,就像站在荆棘上唱歌的鸟儿,它一定希望你聆听它的歌声,多过注视它脚下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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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兰姆, 查理斯兰姆, 伊利亚随笔, 伊利亚, 梁遇春, 林语堂, 幽默, 英国, 散文

牵牛花

波斯菊热熄火之后,家里的绿植就只剩罗勒和牵牛花了,哦,还有一盆仙人球。

今早雨下得奇大,路上雨花四溅,牵牛花默默地开了三朵,因为是自己种的,觉得格外秀气,小家碧玉。

老Q说我们家喇叭花开得真像喇叭呀。

个么,别人家的就不像喇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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